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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疲惫的齿轮,与舱底的疯犬

    泰拉外围的围城战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十个標准日。
    復仇之魂號那厚达五米的精金舷窗外,原本深邃漆黑的宇宙深空,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金属粉尘彻底覆盖。
    这些粉尘由无数战舰爆炸后的残骸碎屑和重型武器拋出的弹壳碎块组成。
    它们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泰拉近地轨道的上方。
    泰拉地表的防空火炮阵列正在日夜不停地进行著猛烈齐射。
    每一次巨大的反衝力传导到高轨道,都会让这艘庞大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產生轻微但连续不断的物理震颤。
    这是罗格·多恩在进行深重有力的呼吸。
    他构筑的防线死板、沉闷,却坚不可摧。
    荷鲁斯端坐在那张由巨大异星巨兽颅骨精心打造的指挥王座上。
    他没有佩戴战术头盔。
    他粗壮的手指在一根已经从中间断裂开来的狼牙项炼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著。
    “这种毫无意义的火力消耗必须立刻停止。”
    一个充满了浓重机油味和强烈怨气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破了舰桥內压抑的死寂气氛。
    佩图拉博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指挥区域。
    这位钢铁勇士原体身上那套厚重的终结者动力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小凹痕和焦黑斑点。
    那是他在此前亲自指挥轨道炮击作业时,被泰拉地表防空火力网打出的飞溅破片擦伤的战斗痕跡。
    “我们在这里已经整整耗了三十天了。”
    佩图拉博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烁著危险的凶光。
    他大步走到王座前,几乎是伸出手指直接指著荷鲁斯的鼻子在说话。
    “我麾下的重型宏炮阵列,已经把永恆之墙外围的土地硬生生往下梨平了三十米深。”
    “但我前脚刚用炮火打穿他们一个关键的防御节点,多恩后脚就能用凡人的人命和那些所谓修女的骨灰,把那个血窟窿重新填补得严严实实!”
    佩图拉博猛地转过身,一拳重重地砸在全息战术台的边缘。
    巨大的力量震得檯面上投射出的虚擬影像出现了一阵模糊的水波纹。
    “莫塔里安释放的那些引以为傲的生化毒气,被多恩布置的那道无魂者防线完全克制住了。”
    “毒气根本无法向防线內部蔓延哪怕一寸的距离。”
    “我们现在每天在轨道上倾泻消耗的弹药物资,其价值足够买下整个太平星域的几百颗工业星球。”
    “但泰拉外围的那层该死虚空护盾,直到现在依然亮得刺眼!”
    佩图拉博回过头,死死盯著荷鲁斯。
    “我们现在的战术完全是在无谓地消耗宝贵的弹药储备。”
    “我急需调拨更多的重型攻城塔投入战场!”
    “我需要你立刻下令,让那些一直躲在战线后方装神弄鬼的怀言者部队衝上去吸引敌人的防空火力!”
    “而不是让我的钢铁勇士一直顶在最前面当活生生的炮靶子!”
    面对佩图拉博连珠炮般的质问和指责。
    荷鲁斯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怒的情绪。
    他甚至没有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著面前暴躁的兄弟。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和情感的冰冷黑洞。
    “你心里的怨气发泄完了吗,我的兄弟。”
    荷鲁斯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带著一股足以让沸水瞬间结冰的恐怖压迫感。
    佩图拉博脸颊上的咬肌不受控制地紧绷了一下。
    他从心底里非常厌恶荷鲁斯这种总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语气。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此刻坐在王座上的荷鲁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著神性与魔性的恐怖气场,已经彻底压过了在场的任何一个基因原体。
    “多恩修筑的城墙確实很硬。”
    荷鲁斯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他身后那件宽大的红色狼皮披风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他毫不吝嗇地把整个帝国最精华、最先进的防御资源,全部集中塞进了那个巨大的乌龟壳里。”
    “他现在甚至连那些凡人平民的性命都不在乎了,把他们当成建筑材料去消耗。”
    荷鲁斯慢慢走下台阶,来到佩图拉博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覆盖著精金装甲的大手,轻轻拍了拍佩图拉博厚重坚硬的肩甲。
    “这是父亲当年亲自教导给他的生存逻辑。”
    “在面临绝对的种族存续危机面前,任何所谓的人性怜悯都只是阻碍胜利的累赘。”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顶级铁匠,佩图拉博。”
    “但你手里挥舞的那把锤子,实在太过於理性了。”
    荷鲁斯的眼神中透著一丝冷酷的嘲弄。
    “你总是试图用精確的数字和公式去计算多恩防御体系的物理极限。”
    “但多恩现在根本不跟你讲物理法则。”
    “他是在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跟你算血债。”
    荷鲁斯转过头,看向舰桥中央那个平时被严密封锁的巨型升降平台。
    “对付一个已经彻底不要命的疯狂石匠,你不能只依靠没有生命的炮弹去砸。”
    “你要用比他更不要命、更疯狂的野兽去撕咬他。”
    荷鲁斯伸手按下了掛在腰间的一个黑色战术控制器。
    轰隆隆。
    舰桥中央那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厚重的精金地板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从下方敞开的深坑里直衝而上。
    这股腥臭味浓郁得甚至让升腾的空气发生了明显的视觉扭曲。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发黑的淤血、刺鼻的酸性汗液、隨处可见的排泄物,以及大量生锈钢铁混合发酵而成的作呕气味。
    【视点人物:佩图拉博(钢铁勇士原体/叛军攻城主帅)】
    佩图拉博用力皱起了眉头。
    他动力甲面罩下方的呼吸器自动感应到了空气中暴增的有害物质。
    呼吸器立刻將空气过滤模块的功率强行推到了最大挡位,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强忍著不適走到升降平台的边缘,探出头向下方深邃的空间看去。
    那是一个深达几十米、体积惊人的巨大球形底部货舱。
    这个货舱原本的作用是用来安全装载和运输体型庞大的泰坦机甲作战补给物资。
    但现在,那个广阔的空间里没有存放任何冰冷的机械设备。
    那里只有一片剧烈翻滚的红色血肉海洋。
    那是数以万计的阿斯塔特星际战士。
    他们身上穿著残破不堪、装甲板大面积脱落的白蓝色旧式动力甲。
    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装甲,早就被不知道是谁的鲜血和黑色的污垢彻底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他们手里没有握著任何武器。
    因为他们此时此刻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佩图拉博震惊地看到。
    几名处於狂暴状態的战士正合力把一个同伴死死按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他们没有挥舞拳头去殴打对方。
    他们直接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像野兽一样疯狂撕咬著同伴颈部装甲最薄弱的地方。
    陶钢护甲被生生咬碎。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了他们一脸。
    那个被残忍撕咬的战士不仅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呼喊。
    他反而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他伸出双手,硬生生地將两根沾满血污的手指,狠狠插进了其中一个袭击者头盔破裂的眼眶里,用力搅动。
    在这个巨大的球形货舱空间里。
    找不到任何一寸乾净未被鲜血浸染的地面。
    这几万名战士是吞世者军团在安格隆叛变逃亡时,未能带走的那批彻底失去理智的残部。
    他们失去了原体仅有的一丝约束。
    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植入的屠夫之钉彻底烧毁了所有关於理智和纪律的神经迴路。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被关在一个巨大蛊盆里互相残杀的剧毒蜈蚣。
    他们在进行著一场无休止的、没有任何战术目的的疯狂自相残杀。
    “这群连脑子都没有的残次废物。”
    佩图拉博的目光中充满著对这种毫无秩序可言的野蛮行为的深深鄙夷。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评价。
    “他们现在甚至连怎么扣动爆弹枪的扳机都忘记了。”
    “你难道指望派这群只知道互相啃食的烂肉,去敲开多恩那扇坚不可摧的大门?”
    “他们不需要学会怎么开枪。”
    荷鲁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佩图拉博身边。
    他的目光冷漠而残忍,静静地俯视著下方这座活生生的修罗炼狱。
    “安格隆带走了吞世者军团里最后一点可怜的战术理智。”
    “留在这里被当成垃圾一样关著的,是这支军团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这是一种无法被任何实体装甲或能量护盾所抵挡的破坏本能。”
    荷鲁斯伸出手指,指向下方货舱里一个刚刚咬断了同伴喉咙的吞世者战士。
    那名战士头上戴著的头盔已经完全碎裂脱落。
    他脑后那一排排粗大生锈的金属钉子,正在不断往外渗著粘稠的黑色血液。
    他在尸体堆里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长嚎。
    “你刚才不是还在向我抱怨。”
    “说多恩构筑的那道该死的无魂者防线,像海绵一样吸收了莫塔里安手底下的所有瘟疫和毒气吗?”
    “你不是还抱怨多恩布置的复合护盾矩阵,总是能提前挡住你精心计算好的重型钻地弹吗?”
    荷鲁斯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勾勒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残忍弧度。
    “那就用这些不知疲倦的疯子去填平那道防线。”
    “把他们像塞沙丁鱼一样,全部装进没有任何减速缓衝装置的重型穿甲空投舱里。”
    “不需要火控阵列去进行精確瞄准。”
    “也不需要制定任何复杂的战术配合掩护。”
    “就把他们当成最原始的实心炮弹,直接从轨道上朝著多恩的城墙给我狠狠砸下去。”
    荷鲁斯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金色火焰。
    “就算泰拉的防空火炮在半空中打碎了空投舱的外壳。”
    “这群疯子哪怕在爆炸中只剩下了一条还连著神经的胳膊。”
    “他们也会凭藉著屠夫之钉赋予的本能,一点一点地爬向敌人的阵地。”
    “他们会把那条断掉的胳膊,死死地塞进多恩的防空炮管里,让大炮炸膛。”
    “如果他们运气好顺利落地了。”
    “他们会像失去理智的疯狗一样,撕咬他们视野范围內能够看到的任何一个散发热源的活物。”
    “不管是那些身披金甲的禁军。”
    “还是那些拿著简陋武器的辅助军平民。”
    “甚至是多恩修筑的那堵该死的死寂之墙,他们也会用牙齿去啃下一块砖来。”
    “他们根本没有灵魂可以被无魂力场吸收。”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屠夫之钉那永无止境的尖叫和对鲜血的渴望。”
    荷鲁斯慢慢转过头。
    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佩图拉博那张铁灰色的脸庞。
    “这里有整整三万头根本不想活下去的狂犬。”
    “再加上我在沿途攻克各个星球时,强行抓获的五千万个被变异病毒深度感染的平民奴隶。”
    “用这堆庞大的肉山。”
    “去把多恩引以为傲的护盾,给我一点一点地磨穿它。”
    佩图拉博静静地看著下方那个翻滚著血肉浪潮的巨大深坑。
    他再次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荷鲁斯。
    在这一刻。
    这位一向自詡为全帝国最冷酷、最讲究逻辑推演的第四军团原体。
    竟然在现任帝国战帅的身上,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丝比冰冷深邃的亚空间还要令人感到战慄的恐怖气息。
    佩图拉博沉默了良久。
    最终。
    “如你所愿。”
    他乾脆利落地转过身。
    伴隨著沉重的终结者战靴踏在金属甲板上的轰鸣声,他大步走出了统帅舰桥。
    “我这就去命令技术部门,安排清理髮射架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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