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成长、拒绝《功夫之王》

    《魔女》的拍摄在怀柔影视基地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著，最初的几天，中西团队的磨合確实產生了一些小火花。法国摄影师对中式打光的微妙差异提出质疑，或者副导演在翻译指令时偶尔產生的理解偏差。
    傅闻高效的协调和吕克·贝鬆开放的態度下，这些小摩擦很快转化为创作上的互补，剧组运转逐渐丝滑流畅。
    几位戏骨的表现自是毋庸置疑，李连杰的文戏再次证明了他是被动作戏光芒所掩盖的实力派。
    一场他与“魔女”刘艺菲在雨夜中对峙，揭露部分残酷真相的戏份，他无需大吼大叫，仅凭眼神的复杂变化和语调的细微控制，就將一个背负沉重过去、內心充满矛盾与不忍的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监视器后的贝松导演都忍不住低声对傅闻说：“jet是个真正的演员。他的眼睛诉说了一切。”
    巩俐更是稳定得如同定海神针；她饰演的角色气场强大，心思縝密，每一帧画面都仿佛被她牢牢掌控。
    她只是坐在那里，镜头也会不由自主地聚焦於她，感受她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和巩俐演对手戏，尤其是需要承受她审视目光的演员，无一不感到巨大的压迫感——这正是角色需要的。
    但一旦导演喊“cut”，她又能立刻恢復温和，甚至会给刚刚被她“碾压”的年轻演员一些鼓励和建议。
    黎明则完美詮释了何为“优雅的危险”，他饰演的组织首领，西装革履，谈吐风趣，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冰冷的算计和掌控欲。
    他將那种“贵公子”的帅气与角色內在的冷酷结合得恰到好处，几个简单的整理袖口或微笑的特写镜头，都拍得极具魅力，连现场的女性工作人员都时常看得脸红心跳。
    最让国內剧组人员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刘艺菲。
    大家之前或许看过《初恋那件小事》，知道她的演技有所进步，摆脱了早年的一些青涩。
    《魔女》这个角色完全不同，內心戏极其复杂：从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孤僻懵懂的少女，逐渐觉醒，经歷恐惧、挣扎、自我怀疑，再到愤怒、反抗，最终拥抱自身力量，整个过程需要极强的情绪张力和层次感。
    起初，並非所有人都抱有十足信心。
    儘管傅闻力挺，贝松导演也认可，但剧组里私下难免有些嘀咕：“又是来镀金的吧？”
    “傅总捧人真是下血本。”
    “长得是真没话说，演技嘛…希望別拖后腿。”
    尤其是几位资深的中方工作人员，对“天仙”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剧时代，难免带著些固有的偏见。
    刘艺菲用她的表现，实实在在地让这些窃窃私语消失了。
    一场关键的情感爆发戏：她饰演的“魔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可能伤害到无辜的人，巨大的恐惧和自我厌恶席捲了她。
    她需要在一个空旷的仓库里，独自一人从无声的流泪，到崩溃的嘶吼，再到力竭后的麻木空洞。
    全场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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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艺菲站在场地中央，开拍后，她的情绪迅速到位。眼泪无声滑落，身体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和绝望。
    她猛地抬头，发出一声近乎非人的、痛苦又愤怒的嘶吼，脖颈上青筋隱现，那瞬间爆发出的能量震撼了全场。
    最后，她无力地蜷缩下去，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cut！”
    贝松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著一丝兴奋，“完美！crystal，简直不可思议！”
    .......
    现场安静了几秒，隨即响起一阵自发的、克制的掌声。
    灯光师、摄影师、录音师……这些见惯了演员表演的幕后工作者们，都被这极具感染力的表演打动了。他们交换著眼神，里面充满了惊讶和讚赏。
    “乖乖…这姑娘可以啊！”
    “这哭戏，这爆发力；我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傅总眼光毒啊，这哪是花瓶，这分明是块璞玉被雕出来了！”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拍摄中不断出现；无论是需要细腻微表情的內心戏，还是 demanding极高的动作戏衔接文戏的情绪转换，刘艺菲都完成得可圈可点。
    她像是彻底钻进了角色的灵魂里，每一个反应都真实可信。
    刘艺菲依旧谦逊，一场戏拍完，她会小跑到监视器前；认真看回放，仔细听贝松导演和傅闻的点评。
    “导演，刚才那个眼神我再收一点会不会更好？”
    “傅总，您觉得我那个转身的情绪够不够？”
    休息时，她经常拿著剧本凑到巩俐身边：“巩俐老师，这个地方您看我怎么处理更合適？我感觉总是差一点火候。”
    或者去找李连杰：“李老师，您看我刚才那个防御动作，力度和角度对不对？会不会穿帮？”
    巩俐从一开始的客气指点，到后来会主动跟她分析人物动机：“茜茜，这里你不只是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伤心，因为他曾经是你信任的人。”
    李连杰也会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动作戏的感情是连贯的，你出手的时候心里要有词儿，你是为什么打这一下，恨？还是自保？眼神要带出来。”
    她的努力和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那些曾经的偏见和疑虑，迅速转化为认可和喜爱。
    剧组人员开始真心实意地叫她“茜茜”，会主动帮她调整站位，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电线。
    几位大咖也越发愿意和她交流，偶尔还会开玩笑。
    有一天拍一场聚餐戏，ng了几次，大家休息时，黎明看著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琢磨剧本的刘艺菲，笑著对旁边的李连杰和巩俐说。
    “我们现在是不是得有点压力了？后生可畏啊。”
    李连杰点头：“是啊，这丫头悟性高，又肯拼。刚开始我还觉得是傅闻硬捧，现在看，是他眼光好，挖到宝了。”
    巩俐也淡淡一笑：“她確实很有天赋，而且…很努力。这在圈里很难得。”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傅闻耳中。
    他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多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某天晚上，拍完一场夜戏，时间已近午夜。
    刘艺菲卸了妆，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似乎还沉浸在戏里的情绪中。她走出化妆间，看到傅闻独自一人站在影视基地仿古街道的屋檐下，似乎在等她。
    “傅闻，你还没回去休息？”刘艺菲走上前。
    “嗯，看看今天的拍摄日誌。”傅闻合上手中的文件，看向她，“今天状態很好，尤其是最后那场独自徘徊的戏，那种孤独和迷茫感，抓得很准。”
    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吧，还要努力。”
    傅闻沉吟了一下，像是隨口问道：“我看你最近入戏很深，很多情绪表达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想。是不是…代入了什么？”
    刘艺菲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剧组收工的零星声响。她抬起头，看著屋檐外稀疏的星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坦诚，“是代入了一些…我自己的感受。”
    刘艺菲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就是，试著去回想了一种感觉。有点像我梦里做过的那个很长很长的梦。”
    傅闻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在那个梦里，”刘艺菲继续慢慢说道，“好像有一段时间，大概是…从梦里的07年到13年左右？我好像突然从很多人喜欢，变成了很多人討论，甚至很多人不喜欢。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一下子被拋到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周围的声音很吵，但自己却很空。”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会迷茫，会自我怀疑，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又有点不甘心，不想就这样算了。有时候会害怕，有时候又会憋著一股劲，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好，要默默地努力，等到下一次机会来的时候，一定要抓住。”
    刘艺菲转过头，看著傅闻，“我觉得，那个时候心里的那种变化，那种从高处跌下来一点、然后自己慢慢舔伤口、再咬著牙一点点往上爬的感觉…和我现在这个角色，前期懵懂，中期恐惧挣扎，后期想要反抗、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心路…有点像。我就试著…把那时候心里藏起来的那些情绪，拿出来，放到了角色里。”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著傅闻：“傅闻，我这样是不是不太专业？应该完全靠技巧的？”
    傅闻静静地听著，夜色掩盖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更没想到她会找到这样一条独特而有效的“情感记忆”路径来辅助表演。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去直面过去，又何等的敏锐去將其转化利用。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不，这非常专业。而且，很高明。真正顶级的表演，从来都是技巧和情感体验的结合。你能找到这个连接点，並勇敢地把它运用在表演里，这说明你不仅仅是在演一个角色，你是在理解和成为她。这是非常珍贵的能力。”
    傅闻顿了顿，补充道：“吕克·贝松导演今天私下跟我说，他没想到你的情感厚度如此之深。他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刘艺菲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其实也是瞎琢磨的。”
    “不是瞎琢磨，”傅闻肯定道，“是你真的用心了，而且很有天赋。”
    他看著她，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和…或许还有一点心疼？
    “不过，也要学会出戏。不要把太多角色的沉重背在自己身上。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嗯，我知道的，傅闻。”刘艺菲点头，“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明天还有重头戏。好好休息。”傅闻頷首。
    看著刘艺菲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傅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剧组人员態度的转变，想起李连杰、巩俐他们的评价，想起她刚才那番话。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淡淡的笑容，低声自语了一句：
    “看来，不需要我再多做什么了。她自己发出的光，已经足够亮眼了。”
    .......
    第二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刘艺菲和李连杰在废弃工厂內的追逐试探戏份。
    动作设计巧妙，既有李连杰標誌性的乾净利落，又融入了为刘艺菲设计带有某种原始野性的闪避和爆发式反击。
    两人配合默契，一条过，贝松导演在监视器后连连称讚。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布光时，片场外传来一阵寒暄声。
    只见傅闻正陪著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华艺兄弟的王中磊和一身標誌性唐装的程龙大哥。而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戴著棒球帽、身材微胖的外国人。
    傅闻面色如常，带著得体的微笑引著几人过来，先向贝松导演介绍：“luc，这两位是华艺兄弟的王中磊先生，和国际巨星程龙先生。这位是罗伯·明可夫（rob minkoff）导演。”
    贝松导演显然也听过他们的名號，起身热情地握手：“欢迎来到我们片场！我是你的忠实粉丝，jackie！王先生。”
    程龙用他特有的、带著浓重口音但充满活力的英语回应：“hello! luc besson! great! your movie very good!”
    又转头看到走过来的李连杰，立刻用中文大喊：“连杰！哈哈，我就知道能在这里逮到你！”
    李连杰也笑著迎上去：“龙哥！王总！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荒郊野岭来了？”两人熟稔地拥抱了一下。
    王中磊则先跟贝松导演和傅闻寒暄：“贝松导演，久仰大名。傅总，你们这剧组氛围不错啊，看来拍摄很顺利？”
    他目光扫过片场，最后在不远处正在听动作指导讲戏的刘艺菲身上停留了一瞬。
    “托您的福，还算顺利。”傅闻笑著回应，眼神却微微一闪。
    他认出了那位罗伯·明可夫导演——正是那部传闻中旨在打造“双j”首次正式银幕对决的《功夫之王》的导演。
    .....
    寒暄过后，王中磊果然切入正题，主要是对李连杰说：“连杰，我们和明可夫导演这次来，主要还是想再跟你聊聊那个本子，《功夫之王》，机会难得啊。”
    他又看向贝松导演，半开玩笑地说：“贝松导演，您可不能占著我们的功夫皇帝太久啊！”
    李连杰笑著打太极：“和龙哥一起拍戏，我肯定得认真考虑。不过现在我得先专心把这部戏拍好，不然他可不给我饭吃。”
    这时王中磊像是才注意到刘艺菲，故作惊讶地提高声音：“哟，艺菲也在呢？刚才都没瞧见，这造型都快认不出来了，挺不一样啊！”
    刘艺菲礼貌性一笑，“王总好，程龙大哥好，导演好。”
    王中磊看著她，语气带著点长辈式的调侃，却又意有所指：“艺菲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啊。之前我们公司发给你的那个《功夫之王》的试镜邀请，听说你直接就给回了？连討论都没跟我们討论一下？是不是傅总给你安排了更好的戏，看不上我们这小项目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些；大家都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功夫之王》可是大製作，能参与其中是很多年轻演员求之不得的机会，直接拒绝且没通过公司，確实有点“伤面子”。
    刘艺菲没想到王中磊会当面直接提这件事，顿时有些窘迫，脸颊微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闻，发现傅闻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静；但並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似乎也想听她的回答。
    刘艺菲稳住心神，態度却不卑不亢：“王总您说笑了，华艺的项目怎么会是小项目。《功夫之王》有程龙大哥和李老师主演，绝对是万眾期待的大製作。”
    她顿了顿，真诚地解释：“我回绝试镜邀请，主要是因为时间上的衝突。您看，我现在正在拍摄贝松导演的《魔女》，这部戏的周期很紧张，之后还有和傅总、贝松导演新的合作计划。我不想因为可能无法协调的时间，而耽误了《功夫之王》这么重要项目的选角进度，那样就太不负责了。所以考虑之后，才直接回了邀请，绝对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刘艺菲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其实我觉得那个『金燕子』的角色很有意思，没能参与试镜，我也觉得很可惜呢。”
    王中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滴水不漏，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打个哈哈。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没提前协调好时间。可惜了可惜了！”
    旁边的程龙也插话道：“小姑娘很有想法嘛！现在这部戏也很好啊，luc besson的戏，了不起！”
    李连杰则在一旁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明可夫导演，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通过翻译了解了大概后，也好奇地多看了刘艺菲几眼。
    眼前这个在《魔女》片场显得有些不一样气质的女孩，这倒让他对那个他原本觉得刘艺菲只是外形合適的“金燕子”角色，有了点新的想法。
    傅闻这时才开口，语气轻鬆地打了个圆场：“王总您要是早几个月说，我肯定拦著她不让她接这部戏，怎么也得先去试试华艺那边的角色啊。可惜现在合同都签了，luc这边我可不敢放人。”
    他巧妙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一点，又捧了贝松导演，给了王中磊台阶下。
    王中磊顺势下坡：“哈哈，开个玩笑！傅总別介意。你们这部《魔女》也是大作，期待艺菲的表现！”
    探班团又待了一会儿，看了会儿拍摄，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他们后，傅闻走到正在补妆的刘艺菲身边，语气平淡地问：“《功夫之王》的邀请，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刘艺菲小声说：“就…就在我们《魔女》確定前没多久。我觉得不合適，就自己回了。不想…给你添麻烦。”
    傅闻看了她几秒，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处理得不错。”
    刘艺菲看著他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气，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得意，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