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龙八部》
第99章 《天龙八部》溪口,福寧街。
【武邻咖啡馆】
一间雅间內,包国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撩开纱帘。
“国维,等久了吧?”黄雨思目光落在桌前的包国维身上,神色有些激动,一別八月未见,他鬢角白髮又添了几分。
“我也刚来,黄老师请坐。”
黄雨思落座后,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你那篇驳胡適之先生的檄文我读了,写得很不错。”
包国维挑眉:“黄老师过誉了,不过是几句浅见。”
黄雨思抬眼:“胡適之先生的学问,我向来是敬佩的。《中国哲学史大纲》
我翻来覆去读了不知多少遍,他考据之严谨、眼界之开阔,放眼当下,也没几人能及...”
黄雨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表达起他的观点:“可敬佩归敬佩,他那套多研究问题,少谈些主义”,放在如今这世道,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外敌虎视眈眈,山河摇摇欲坠,读书人若是只埋首故纸堆,闭口不谈家国大义,不谈抗爭出路,那笔下的学问,又有什么意义?”
“鲁迅先生说过,真的猛士,是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
“还有一位名人说过,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咳!”包国维摇头:“黄老师,你可別这么说。”
他笑道:“依我看,胡適之先生的学问是硬的,可骨头却软了些。他盼著温和改良,盼著以笔砚换太平,却忘了这乱世里,哪有什么唾手可得的安稳?”
黄雨思又转回视线看向包国维,眼底多了几分讚许:“你敢在报上点破这层窗纸,这份胆识,实在难得。在我看来,你也不是要驳倒胡先生的学问,是要驳倒他那套不合时宜的论调,这一点,你抓得极准。”
包国维淡淡一笑:“我不过是觉得执笔之人,总该要有几分肩担道义...”
“说得好!”黄雨思的声音微扬。
“...——“
两人又低声议论了许久,从文坛风气又聊到了时局变幻..
黄雨思话不多,却句句有著自己的独特见解,末了,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起身理了理长衫:“我还有课,先走了,国维..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时辰大概走了一大半,咖啡馆里又迎来了一道身影。
雅间內,包国维支著肘,指尖转著银质小勺。
金枝兰低著头,把方糖块儿一块接一块往咖啡里丟,直到那黑褐色的液体变得甜腻,才舀起一勺抿了口。
看来俩人有大半年没见,这一见面,一时间倒还有了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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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成这样,哪还有半分咖啡的滋味?”包国维热场道。
“那咋了,谁说咖啡就得喝苦的?”金枝兰反驳。
“对了,包国维,你那本《天龙八部》的手稿呢?拿给我看看。”金枝兰杏眼盯著他。
“急什么?”包国维挑眉,慢悠悠地啜了口咖啡。
包国维看了眼金枝兰递过来了两块大洋,摇了摇头:“我不稀罕你的两个臭钱。”
“臭钱?”
“嚯!”
“你还嫌少啊?”金枝兰微微皱眉。
“不,我有钱。”
“那...那你要多少钱,才肯给我看...”金枝兰软了下来。
“这不是钱的事...除非..”
“除非什么?”
包国维笑道:“你再让我拧一下你大腿?”
金枝兰闻言,脸蛋瞬间緋红。
“好好说话,再胡扯我就把你这杯苦泔水全灌你嘴里。”她娇嗔道。
“灌多少?”
“灌满!”金枝兰恶道。
“你灌满我,我也灌满你!”包国维回击道。
“包国维!”金枝兰又气又臊。
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喝这苦泔水,包国维竟还要灌她,太过分啦!
“你懂不懂绅士啊!”
“————“
“你...你给我小声点...”
这一打闹,俩人仿佛找到了曾经...
“唉,读书真无聊啊...”
“志诚中学念书不好玩?”包国维挑眉。
“哪像你一样没好好念过几天书,不知道你们学校怎么又同意你请长假的...
”
“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
“
”
“读书真是无聊透顶...”金枝兰嘆了口气:“你走了都没人找我玩了..
行了,快把你的新书给我看看...”
“看不成了。”包国维摇摇头。
“为什么?”
“手稿送天风报了...
”
金枝兰一怔,隨即气鼓鼓地瞪著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好啊包国维!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她说著,伸手就拧了下包国维的大腿,“你还真狠啊!”包国维疼得齜牙咧嘴,作势就要伸出手。
金枝兰连忙双手捂住大腿,嗔怒地盯著他:“包国维...你...你想干什么..
”
“我可是女孩子,你不能拧我..
”
“啊!”
“你还真拧啊!”
“什么年代了,现在男女平等了!”
”
,溪口秦公馆。
秦家人回来了?
包国维听说秦家人回来了,准备前去拜访拜访,毕竟秦家对他们包家来说是有恩的,听老包的意思,秦家最近好像落魄了许多?
听说,把家里的洋汽车都卖了..
包国维登门拜访前,购了上好的龙井明前茶,和一些价格不菲的礼物,表示敬意。
抬脚刚跨过熟悉的秦公馆门槛,包国维便听到了传来一道爽朗的招呼声:“国维,你回来啦!”
转头看时,是胡大。
他正挑著空水桶,从口子里拐来,身后还有挎著菜篮子的老大嫂,她也瞧见了包国维。
“哟,国维回来啦!国维真是越来越气派了,瞧这一身利落劲儿!
包国维也客气地打著招呼,几句寒暄间,秦大少闻声从里屋迎了出来。
他头髮梳得依旧油光水滑的,只是眼窝有些深陷,看样子有段时间没睡好觉了。
秦大少看见是包国维,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哟,国维,你来了。”
“听闻秦大哥和秦老爷回故里,前来拜访拜访。”
“你来就来,我们这儿永远欢迎你,可怎么还带著礼?”
“一点心意罢了...”
说话的功夫,秦老爷子拄著枣木拐杖,从堂屋走了出来。
见到这位熟悉的老人,包国维脑海里悄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老包乞求著秦老爷,托关係送儿子进志诚中学,那时的秦老爷意气风发,而此刻眼前的老人,脊背比从前佝僂了许多。
秦老爷看著眼前一身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包国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他似乎也回忆了起来,可他怎么也联想不起,曾经的那个小孩和眼前有为的青年是同一人,过了片刻,秦老爷哑著嗓子道:“小包快请进,花厅里坐。”
花厅里。
秦老爷子挨著八仙桌坐定,他端起茶抿了口,声音沉缓:“国维啊,当初送你去念书,没想到你竟念出这般成就。”
“这一切都拜秦老爷所赐。”包国维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是啊,老头子我还真是庆幸当初的决定————不过这还是靠你自己,包福,生了个好儿子啊!”
又交谈了许多,包国维环顾四周时,看出了秦家的落魄,上次来时,厅中古董明显变少了。
包国维问道:“秦老爷,秦大哥,最近局势动盪,你们还要回沪上吗?”
这话一出,爷俩明显眼底暗淡了许多。秦老爷子沉默少许道:“国维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咱们秦家正经歷著一场劫难,唉...”
“哦?可与九一八有关?”
秦大少点了点头:“咱们秦家在沪上做了半辈子绸缎生意,根基本是稳的。
可九一八那炮一响,东北的生丝货源断了大半,洋布又借著时局压价倾销,仓库里的货压著出不去,资金周转不开,再耗下去,怕是连家底都要赔光。思来想去,只能先回溪口,守著老宅,再图后计。”
“回来这些日子,也看了些门路。只是沪上做的是大宗贸易,溪口地界小,那些老路子行不通。想过转做南货,又怕时局不稳,贸然投入折了本。”
“我倒是觉得应儘快抽身,那或许会是一个无底洞....
”
包国维道出其中利害,秦家资金周转不开,包国维本有能力帮,但不会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帮了也大概率会全部折进去。
“我们也知道——唉————”
爷俩沉默少许,他们从商多年,何尝不知其中利害,抽身容易,可后续的收入从何而来?入不敷出,秦家偌大的家业註定毁於一旦..
包国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秦老爷子,秦大哥,依我看,眼下这世道,越是动盪,越要抓牢民生根本。绸缎生意是体面活,可如今兵荒马乱,大家更愿意把钱花在柴米油盐上,而非綾罗绸缎。”
二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依我看,你们在沪上的人脉还在,这才是最大的本钱。”
“一来,东北粮仓被占,关內粮油紧缺。你们可以联络苏浙皖的粮商,做城乡粮油转运的批发生意。这生意虽不如绸缎体面,却是家家户户离不了的,保本稳赚。以秦家的信誉,在溪口联络几家粮铺联营,不难成事。”
“二来,如今举国抵制日货,民心可用...”
“你们找沪上的国货工厂,代销毛巾、肥皂、棉布这些日用品,在溪口开个国货铺子”。秦家的招牌在本地还是响的,再借著爱国用国货”之势头,不愁没销路。”
包国维话音刚落,秦大少猛地挺直了脊背,若有所思地点头:“民生刚需————倒是我们钻了牛角尖,总想著重拾旧日的体面,反倒忘了最稳妥的路...”
秦老爷浑浊的眼睛里也骤然进出光来,他捋著鬍鬚:“国维啊,你这书没白念吶!”
“国维,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不是没想过民生生意,只是一时没绕开大宗贸易”的旧思路,经你这么一点拨,瞬间通透了!”
两人看向包国维的自光里,满是感激与佩服。
三言两语,便为他们秦家找到了一条出路,眼下只要能守住秦家的家业,比什么都强!
“国维,秦家这次若能稳住脚跟,也多亏了你这几句话,改日定备薄酒,好好酬谢。”
“客气...客气...”
时间到了十月初。
天津卫的估衣街。
“三庆茶馆”的八仙桌就坐得满满当当。
《天风报》报馆伙计小顺子挎著空报兜,刚拐进巷口,就被几个茶客拽住了胳膊。
“小顺子!快吐个准信!包不同先生的新书,真是明天就发行?”
穿短褂的后生嗓门亮得震耳朵,手里还攥著半张《天风报》,上头只印了一行字。
【包不同先生力作,明日面市】
小顺子挣开手:“报纸上都印著了,那可不咋滴!这次可是首印两万册!”
“两万册?!”邻桌一个穿长衫的客商惊得直拍大腿。
“多了还是少了?”
“放眼文坛,谁的新书能首印便是两万册?”
“这可是包不同啊,就衝著包不同先生的名头,这数怕是不够抢!”
“你就看看《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咱津门谁没读过三遍五遍?”
旁边捋著山羊鬍的老者頷首,眼神发亮:“能印这么多,可见报馆对这稿子有多看重...”
“废话,包不同可是天风报的门面,可以说是包不同成就了天风报!”
“前儿听报馆的朋友说,编辑们连夜看稿,看完都拍著桌子说,这新书比《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还要精彩三分!”
“真的假的?!”
“那还用说?”一个戴瓜皮帽的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墩,“传言都说包不同先生很年轻,这么年轻那当然是上升空间还很大咯~”
“你天不亮?我后半夜就去!”一个傢伙嚷嚷道。
“上回抢《神鵰侠侣》最后一本,我跟人挤得差点崴了脚,这回说啥也得抢个头筹!”
角落里,两个妇人也凑在一起嘀咕。
“他嫂子,你家那口子不是说,包先生的书,每本都得读上三遍五遍才过癮?这回新书,可得给他抢一本。”
“那是自然!”妇人笑著点头,“前儿他还说,包先生写的郭靖守襄阳,看得他热血沸腾,要是这回新书有更过癮的桥段,他能乐疯了!”
“我看不行,我家死鬼看起小说来,那又得受一个月活寡...”
正说著,小顺子要抽身走,又被人拉住:“小顺子!新书到底叫啥名儿?还有啥门道不?”小顺子咧嘴一笑,故意卖关子:“名儿嘛,《天龙八部》,光听这书的气魄,就比先前两本还要大,保准让诸位看得拍案叫绝!”
“八部?岂不是说这书要出八部?”
“你这话说的,《骆驼彪子》就是骆驼唄?”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响的议论声盖过。
“管他呢!明天抢到书才是正事!”
“就是!两万册!指不定过不了多久的功夫就没了!”
“明早谁也別跟我抢头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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