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合该多锻炼
毒麵粉的风波过去,相城的天,仿佛晴朗了许多。赵掌柜那个笑面虎,连同他背后的北戎奸细网络,被霍淮阳连根拔起,查抄的家產,够相城官府吃上三年。
那些因为吃了毒饼而生病的百姓,也都拿到了一些补偿,得到了最好的医治,无一人死亡。
“英繁炊饼”不仅恢復了名誉,反而因祸得福,成了百姓口中“有將军罩著”的金字招牌,生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火。
霍淮阳的伤,彻底无碍。
康齐的上,在几位大夫的合力调养下,也已无大碍。
腊月二十九,相城的大街小巷,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红色。
家家户户掛起了灯笼,贴上了春联,空气里瀰漫著炒货的焦香和腊肉的咸香。
年味儿,就这样热热闹闹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里。
霍府,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淮阳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后背的伤疤在阴寒天气里还会隱隱作痛。
他习惯了军营里粗獷豪迈的过年方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和弟兄们围著篝火唱著豪迈的歌。
如今这般冷冷清清,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那抹孤零零的夕阳,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叮叮哐哐的声响。
他皱著眉走出去,只见岑娥正踩著凳子,和康齐一起,往屋檐下掛一盏崭新的红灯笼。那灯笼是上好的纱料做的,上面画著胖乎乎的年画娃娃,喜气洋洋。
“掛歪了。”霍淮阳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喜悦的挑剔。
岑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霍大人来得正好,您帮我们看看,这位置正不正?”
霍淮阳没动,只是抱著手臂,站在那里,像个巡视领地的君王。“左边,再高半个指节。”
岑娥和康齐依言调整。等灯笼掛好,霍淮阳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哎,霍大人!”岑娥叫住他,“您看,这春联贴得如何?”
门上,已经贴上了一副崭新的春联,是岑娥亲自写的,字跡娟秀中带著一股韧劲。
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霍淮阳的目光落在那副春联上,沉默了片刻。
他竟然从未在府门上,贴过这种充满居家气息的东西。
“还行。”他丟下两个字,便走开了,可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除夕夜,岑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有霍淮阳惯爱吃的红烧肉,康齐喜欢的米花鸡丁,繁儿喜欢的椒盐鱔卷,还有岑娥拿手的叉烧鱖鱼,另外还有清炒的鸡毛菜、酿冬瓜、八宝甜饭和一锅鲜美的菌菇鸡汤。
霍淮阳被岑娥请到主位上,孙柱子、春华婶、刘叔、姜桃他们也合在一桌。
康繁穿著新衣、挨著康齐乖乖坐著,两人伸著脖子,兴奋得小脸通红,岑娥在饭桌前忙碌盛饭。
霍淮阳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填满了。
岑娥先给霍淮阳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笑著说:“年尾了,今个也算是双喜临门。一是霍大人和康齐身子大安,二是英繁炊饼铺子的招牌,还是跟以前一样响亮。咱们年尾这顿饭,全当庆祝,庆祝咱们这磕磕绊绊的一年,终於过完。”
她说著,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霍淮阳“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岑娥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件半旧的藕白色襦裙,头髮用一根素银簪子綰著,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为劫后余生,而透著一股鲜活的、令人心动的光彩。
他想起她躲在那破宅子角落里,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样子。
与眼前这个谈笑风生、將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简直是两个样子。
霍淮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酸又胀。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自从那晚霍淮阳找到岑娥之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救了她三次,岑娥心里没有一点波动是假的。
而且她有过两个男人,霍大人整日那点別彆扭扭的样子,她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霍大人兴许是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只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心。
岑娥可不想靠著瞎猜,就盲目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霍淮阳那样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不会缺更好的选择。
怎么著也会有个门当户对、身家清白的贵女,而不是她这样没了夫君、还带著个孩子的寡妇。
她只想保住繁儿將来的日子,不想去选一条太难走的路。
康齐悄悄给康繁夹菜,自打康齐身子好些,康繁大多时候都黏在这个舅舅身边,康齐也乐意照顾他。
霍淮阳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他吃得很多,比平时多得多。
岑娥做的红烧肉,他一连吃了三块也不嫌腻。
那咸香的叉烧鱖鱼,也被他一人吃掉了一小半。
最后,那锅鸡汤,也被霍淮阳喝了两大碗,几乎见了底。
岑娥看著他那副“食不下咽”却又“停不下来”的矛盾模样,心里暗自发笑。
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大人,在用行动表达他对这桌饭菜的“满意”。
康繁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小声地念叨著康英,说要是爹在就好了,能带他去看城里最好的烟花。
岑娥的心,被刺了一下,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说:“你爹在天上看著我们呢。他看到我们吃得好,穿得暖,会高兴的。”
霍淮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康繁夹了一块鱼肉。
一顿年夜饭,在这样一种奇特的、喧闹又静默中,慢慢吃了许久。
在眾人都开始犯困时,康繁“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多穿件衣服。”霍淮阳立刻皱起了眉,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屋里烧著地龙,还能著凉,合该多锻炼。”
“不妨事的。”岑娥笑著替康繁擦了擦鼻子,將他抱进怀里坐著:“小孩子火力旺,许是背上著了凉了。”
这番对话,自然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在討论孩子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