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根定海神针
月光下,露出一张冷得像冰、写满杀意的脸。“胡……胡副將?”孙乌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认得这张脸。
这张脸,是最近相城所有商人巴结討好的对象,只要使些银子,就能订到英繁楼的包厢。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炙手可热的副將,会深夜造访他这小小的后院。
“孙掌柜,”胡副將的声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生意做得不错,都做到我们將军的头上来了。”
“將军误会了!小人……小人绝对没有!”孙乌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著头,“是小人鬼迷心窍!是小人嫉妒!求將军饶命!求將军饶命啊!”
“饶命?”胡副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杀意,“你给英繁楼下毒的时候,想过要饶那些人一命吗?”
“我……我……”孙乌奇浑身筛糠似的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副將不再看他,只是对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后面的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塞住孙乌奇的嘴,將一个布袋套在他头上。
“唔……唔……”
孙乌奇的惨叫,被死死地闷在了布袋里。
“带走。”胡副將和手下的人,扛著布袋去了他们审奸细的水牢。
霍淮阳静静地坐著,摇曳的烛火,將霍淮阳那张冷峻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面前的桌上,放著那份回春堂的交易名册。
他像一尊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默默看著猎物自己作死。
孙掌柜跪在地上,白色锦缎里衣上沾满泥污,往日油光水滑的髮髻,此时已散乱不堪,哪还有半分酒楼掌柜的体面。
他抖得像筛糠,抬头寻找霍淮阳的目光,嘴里语无伦次地求著:“霍將军饶命!小人……小人知错了!”
“知错?”霍淮阳的靴尖轻轻碾过地上的一块碎石,“你派刘三往英繁楼的菜里下料时,怎么没想过是错的?”
孙掌柜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原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刘三早拿了银子远走高飞,断不会有人查到他头上,却不想霍淮阳竟有通天的本事,不过半日便將前因后果查得一清二楚。
“是小人一时糊涂!”他膝行两步,想要去抓霍淮阳的衣摆,却被亲兵一脚踹开,摔在地上闷哼一声,“英繁楼生意太好,抢了醉仙楼的客源,小人……小人是鬼迷心窍啊!”
“鬼迷心窍?”霍淮阳冷笑一声,俯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似要將其捏碎,“岑掌柜一介女流,带著稚子谋生,安分守己做生意,碍著你什么了?你无能还敢动歪心思,可曾想过,那菜若是被稚童误食,会是什么下场?”
孙掌柜猛然想起,那日刘三来找他,跟他说提纯的药很猛,菜里的料下得轻些,若不是心细的人,尝了也未必发现异样。
此刻却觉得那蒙药真是可怖,若真给人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顺著孙掌柜额角滚落,浸湿了他的衣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淮阳嫌恶地甩开手,直起身,搓了搓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相城的地界,容不得你这样的人开酒楼赚钱,更容不得你用阴私手段害人。”
他抬眸,朝亲兵递了个眼色。
亲兵会意,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孙掌柜。
“霍將军!饶命啊!”孙掌柜心底生出一阵恶寒,哭喊著挣扎,“小人愿散尽家財,只求一条生路!”
霍淮阳却连眼尾都未曾扫他一下,只淡淡道:“处置了吧。”
话落,亲兵拖著孙掌柜往外走。
哭喊声渐渐远去,霍淮阳没有再看一眼。
那道在黑暗中垂死挣扎的人声,渐渐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霍淮阳理理衣服,出了水牢。
他不想让这些骯脏的东西,脏了岑娥的眼睛,也不想因为这些琐事,惊动了全城百姓,给英繁楼带来任何不好的名声。
他要做的,是为英繁楼扫清一切障碍,让岑娥可以安安心心地,做她的女掌柜。
……
第二天,相城流传著一个消息。
城西醉仙楼的胖掌柜孙乌奇,因为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连夜捲铺盖跑了。
据说是去了南洋,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醉仙楼因没了主心骨,很快濒临倒闭。
这件事,成了相城人茶余饭后的一个奇谈,很快又被新的八卦取代。
岑娥听说了这件事,她只觉得有些唏嘘,但生意太忙,也没空多想。
这日傍晚,她正在酒楼里忙著,霍淮阳又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只著一身寻常的便服,站在二楼包厢的角落里,看著忙碌的一楼大堂。
“大人怎么来了?”岑娥抽空送菜上去,给霍大人沏了一杯茶。
“路过,进来看看。”霍淮阳接过茶,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大堂,嘴角有了一丝笑意,“生意不错。”
“托大人的福。”岑娥也笑了,那笑容在灯火下,格外动人。
就在这时,孙柱子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他走到霍淮阳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霍淮阳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终於来了。
那个藏在幕后,想来欺负岑娥母子的男人,终於露了狐狸尾巴。
他看了岑娥一眼,对她说道:“弟妹先忙,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孤傲,却多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岑娥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孙柱子向霍淮阳报告:那个一直在暗中打探岑娥的、肖怀宇的表舅赵昌,已经和城防营的一个校尉搭上了线。
岑娥真正一直担心的敌人,开始悄悄露出他的獠牙。
英繁楼的生意,走上正轨后,岑娥反而比以前更忙了。
但她忙中有序,像一根定海神针,將整个酒楼的前厅、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
即便如此,她每日总会雷打不动地,亲自为霍淮阳和康繁,准备一日三餐。
这成了她的一种习惯,一种……融入他们生活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