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这套路,秦朝就有了?
话音未落,腰上就是一阵钻心刺痛。他忘了,自家母老虎正站在身后呢!
“死不要脸的!骨头轻得能飘上天!”
摊主婆娘横眉一瞪,转头迎向陈峰二人时,嘴角瞬间扬起八颗牙的笑容:
“两位客官,咱这菽刚收的,水灵得很,一斗二钱!”
“好,称两斗。”
陈峰掏出四枚秦半两,铜钱在掌心压得微沉。
“得嘞!您稍候!”
妇人麻利接过钱,秤桿高高翘起,喜滋滋称豆去了。
两斗豆子出手,利索又敞亮——
果然,仙家人物,出手就是阔绰。
可就在她俯身舀豆的当口,一道洪亮嗓音劈开人声:
“这摊上的菽,我全包了!专赠仙子,分文不取!”
“嘶……”
陈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仁发胀。
虽没见过来人,但光听这腔调,不用猜也知道——
准是哪个自詡风流、实则莽撞的世家公子,想藉机套近乎。
可……
这套路,秦朝就有了?
居然一路沿用到两千年后?
这么土得掉渣的桥段,偏让他赶上了?
人群应声分开,一名四十上下、锦袍加身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出,
身后跟著七八个肃立家僕,气派十足。
单论排场,確属一方显贵;
可惜也就止步於此了。
“峰哥哥,那是曹正,现任奉常,位列九卿之首。”蒙菀凝轻声提醒。
“奉常?倒也算个要紧差事。”
陈峰淡淡一笑。
这职位掌管宗庙祭祀、礼乐典章,在朝中分量不轻。
但比起三公之一的蒙毅、镇守北疆的蒙恬,
终究差著一层天。
倘若让那两位知道,有人胆敢打蒙菀凝主意——
曹正怕是连第二天的朝会都赶不上了。
正思忖间,曹正已携仆上前,拱手欲言:
“仙子,在下……”
话未出口,一声清脆如铃的嗤笑忽从人堆里炸开:
“餵——曹正!你脸皮是拿城墙砖砌的吧?”
话音落地,一位红裙翻飞、杏眼含俏的少女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何方……”
曹正眉头一拧,正要发作,抬眼看清来人,眼角猛地一跳,
硬生生把怒气咽了回去,扯出个僵硬笑脸:
“哦……是若诗侄女啊?”
王若诗冷笑一声,裙摆旋开一道利落弧线:
“曹正,你屋里姨太太都数不过来了,还腆著脸缠著仙子姐姐?
镜子没碎?要不要我帮你捡几块?”
“你——配吗?”
曹正面色忽青忽白,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虽然这王若诗是大將军王賁的侄女,脾气又烈又拗,说起话来像带刺的荆条。
可自己好歹也是位列九卿之首的奉常大人,执掌宗庙礼法,手握百官考绩。
哪轮得到她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当街甩脸子?
“王家的姑娘,朝堂上的事,几时轮到你插嘴指教?”
曹正鼻腔里重重一哼,袍袖猛地向后一甩,倒真有几分雷霆初动的威势。
……
眼看两人眼瞪眼、话顶话,火药味都快呛得人睁不开眼了,陈峰差点掏钱让系统闪送一包瓜子、两瓶冰镇酸梅汤外加一瓶矿泉水。
这戏码太足了,白送的热闹,不蹲著看都对不起自己。
蒙菀凝则悄悄站在陈峰身后,指尖掩著唇角,肩膀微微抖动,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王若诗这小妮子,竟一口一个“仙子姐姐”,还抢步上前护在她身前——
真等她看清眼前这位“仙子”是谁,怕不是当场气血翻涌,眼一闭、腿一软,直接仰面栽倒,连月信都嚇得乱了时辰……
“哼!狂悖无状,家风败坏!”
曹正背手而立,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刚替天行道完。
王若诗却绷著小脸,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脸色比乌云压城还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王若诗身后忽地炸开一声洪钟般的断喝:
“哼!我王家的骨血,轮得到你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这一嗓子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四周行人齐刷刷扭过头来,连陈峰都下意识偏过脸,循声望去。
听这口气,说话的定是王家长辈无疑。
可绝非王賁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辅佐老赵扫平六国、跺一脚咸阳都晃三晃的军神——王翦!
提起王翦,陈峰心头微动。
战国四大名將里,如今还喘著热气的,怕就只剩他一位了。
这老头儿精得很,偏偏是老赵最中意的那种精明人。
也不知是不是亲眼见过白起的结局,他每次掛帅出征前,必先腆著脸找老赵討赏:良田、美宅、金玉、奴婢……一样都不能少。
没这些?那抱歉,仗——打不动。
可老赵是谁?横吞六合的狠角色,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他心里门儿清:王翦这是在拍胸脯表態——老子卖命,图的就是实打实的好处;別的虚的,免谈。
这话正戳中帝王心坎——不怕臣子贪,就怕他清高得让人睡不著觉,功高震主还不肯伸手。
天下都是他的,赏点身外物算什么?只要能坐稳龙椅,金山银山,一句话的事!
正因如此,哪怕王翦如今两鬢如霜,步履稍缓,却仍被老赵敬著、捧著、供著。
整个大秦朝廷里,他虽只掛著个武成侯的虚衔,既不管刑狱,也不理钱粮,可分量之重,连李斯见了都得低头三分。
话音未落,曹正已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哗啦——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道。
一位身形如松、肩宽似铁的老者,在数名甲士簇拥下阔步而来,稳稳停在王若诗身侧。
虬髯如墨,玉冠束髮;纵使额角染霜,眉宇间仍透著一股千军辟易的煞气。
正是王翦!
陈峰眸光微敛。
杀气!
这老將身上那股子刀劈过山、血浸过土的凛冽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连他都心头一凛。
曹正双腿一软,脚趾头都在靴子里蜷紧了。
他暗骂自己犯贱——閒著没事招惹这小姑奶奶干啥?
回过神来,赶紧躬身抱拳,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下官曹正,叩见武成侯大人!”
王若诗一见爷爷来了,立马扑上去攥住王翦胳膊,小嘴一瘪:
“爷爷!这曹正他……他骂我!”
王翦这辈子砍过的人头堆成山,唯独拿自家孙女撒娇没法子。
他心疼地揉了揉她发顶,转头就冲曹正瞪圆虎目,声如裂帛:
“曹奉常!你胆子倒肥,连我王翦的掌上明珠都敢训斥?”
“信不信我调三百亲兵,把你那奉常府拆成瓦砾堆?”
曹正额头冷汗直淌,连连点头如捣蒜:
“信!信!今日全是下官失言,罪该万死!”
“下官实在不知……侯爷今日会亲临此地。”
“哦?”王翦眼皮一掀,目光如刀,“意思是——我不来,你还要继续蹬鼻子上脸,教训我孙女?”
“我看你是骨头轻了,想尝尝我军中马鞭的滋味!”
“噗……”陈峰没忍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