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3章 当街的质问
魏安一见琳琅,呆愣的神色褪去几分,眉眼间还凝著悲戚,声音沙哑。“琳琅姑娘。家父意外身亡,我这就带他回去安葬。”
琳琅面上立刻浮起真切的惊讶,目光落在平板车的尸首上,又转回头看魏安:“怎会出这样的事?魏老伯身体看著还算健朗,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外坠下城外的山坡,仵作验过尸,说是磕碰伤重不治。”魏安垂著眸。
琳琅眉头微蹙,满心疑惑:“好端端的,魏老伯怎么会跑到城外的山坡去?”
魏安轻轻摇头,指尖微微蜷起:“我也不知,接到衙役传信时,整个人都懵了,到现在也想不通他为何会去那地方。”
他抬眼,目光落在琳琅脸上,神色多了几分歉疚:“之前家父在街上对姑娘说的那些话,多有冒昧,言语衝撞,我代家父向姑娘道歉。
他人已死,过往的不快,还请姑娘莫要记恨。”
琳琅轻轻点头,神色缓和几分:“魏公子言重了,逝者已矣,那些话我本就没放在心上,自然不会记恨。
眼下你孤身一人,后事诸多繁杂,可有什么打算?
若是用得上我们,只管开口,能帮的地方我们定然会帮。”
魏安摆了摆手:“多谢姑娘好意,不必了,家父的后事,我自己能处理妥当。”
琳琅看著他这般模样,又想起郑家的事,终究还是问出口:“那你可曾去郑家看过?郑姑娘遇袭,至今还昏迷不醒,恐怕……”
这话落音,魏安的神色骤然一僵,方才还带著几分悲戚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
他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几分:“还没有去看过。
家父做出那样的事,郑大叔心里定是恨极了魏家,想来也不愿意见我。
家父伤了郑姑娘,这笔债,说到底也算是我的罪孽,只是我无能,终究是无法偿还。”
明昭郡主听著,忍不住开口追问:“你就这般认定,是你父亲伤了郑姑娘?
堂上虽有供词物证,可魏老伯自始至终都喊冤,你做儿子的,就不替他辩解几句?”
魏安抬眼,看向明昭郡主,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清明:“家父罪已定,堂上的人证物证俱在,重州百姓也都看在眼里,是非对错,早已审清,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他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我敬爱他,这是事实,可我也不会因为这份亲情,就分不清是非曲直,顛倒黑白。
二位姑娘,我还要早些回去安置家父,不多耽搁,告辞了。”
说完,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俯身推著平板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明昭郡主看著他离去的方向,转头看向琳琅,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嘴上说著敬爱父亲,可我瞧著,他对魏老十的死,半分真切的痛惜都没有,反倒冷静得过分。”
琳琅轻嘆一声,眉头依旧蹙著:“真假暂且不说,此人也太没有人情味了些。
亲爹刚没了,身上还带著丧父之痛,说起这些事来,却半点都没有觉得他父亲是冤枉的。”
明昭郡主深以为然:“没错,换做旁人,怕是早就乱了方寸,哪还有心思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分什么是非曲直。
走,我们回去,把这些事一五一十说给王妃听,让王妃拿个主意。”
二人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往回走。
顏如玉正坐在石桌旁,指尖捏著那两张带暗纹的药方,凝神思索。
见二人进来,抬眼看来:“怎么样,可有从魏安口中问出什么?”
琳琅把方才与魏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末了又补充道:“魏安看著倒是挺伤心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留著未乾的泪,瞧著是真的难过,但是吧……”
她话未说完,明昭郡主便接了话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他那伤心看著像真的,可言语之间,对魏老十的有种冷漠,说不上来的怪异。”
顏如玉听著,缓缓点头,眸光微沉:“有些文人为彰显自己的风骨,本就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理论,也坚持某些他们认为对的原则,在他们看来,是非对错,远比血缘亲情重要。”
她放下药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魏安的事,先看看再说,不必急著下结论。
我今晚要去验尸,魏老十的死,总要查出真正的死因。”
她说著,抬眼扫了一眼院门口,眉头微蹙:“胜胜还没有回来吗”
半个时辰前。
重州街头,苏胜胜一抬头,便见邱运身著常服,正缓步往前走,身边没有跟著隨从,形单影只。
苏胜胜想起此前邱运明明知晓何二的所作所为,却始终轻拿轻放,心中便憋著一股气,忍不住脚步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邱运脚步不快,一路拐进几条僻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无人的院墙下。
他背对著巷口,声音平淡:“出来吧,跟著这么久,不累吗?”
苏胜胜也不再躲藏,迈步从巷口走出来,站在邱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邱叔叔。”
邱运转过身,见是苏胜胜,脸上的冷硬褪去几分,露出几分意外,隨即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语气温和:“原来是胜胜,这两天在重州过得怎么样?
我这几日忙於军务,府中又有琐事,也没顾上好好招待你。”
苏胜胜看著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甚,上前一步直视著他。
“邱叔叔,你不必跟我说这些客套话,你心里清楚,我跟著你,不是为了这些。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邱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微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你是指何家的事?证据不足,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自然清楚苏胜胜的心思,上次何二要杀施茂,是苏胜胜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他,他才带著护城军的人衝上何家的门。
本想著能拿住何二的把柄,將他绳之以法,可最后那件事,终究还是不了了之。
何二如今依旧活蹦乱跳,半分事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