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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新时代

    梁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读懂了塞门那句话里的意思。入场券——就是江远胸口那颗融合了十三件神赐之物的纯白光球。
    集齐十四件,许愿机制启动。
    这疯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自己去收集,他坐在塔顶看戏,等著这群螻蚁自相残杀,等著最后的贏家把战利品乖乖送上门来。
    他们拼了命、死了人、流干了血,到头来只是给这个疯子跑腿的打工仔。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狠,梁文觉得胃里翻涌出一股酸水。
    不行。
    绝对不行!
    梁文咬碎了嘴里的血痂,右手从风衣內侧摸出一柄短刀。
    回档。
    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哪怕身体会彻底报废,哪怕回去之后他会变成一具只剩呼吸的活体標本——只要能把时间拨回去,哪怕只拨回十分钟,他就能提前警告江远,他就能改写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梁婷还在等他。
    那个小丫头还没醒。
    他答应过她,等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一定是爸爸。
    “回档——”
    梁文双手抓住刀柄,狠狠地往心臟处一送。
    塞门歪了歪头。
    “哦?”
    “回溯的能力么?有点意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嗤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那种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共振,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打哈欠前的低吟。
    塞门抬起手杖。
    隨意地,朝梁文的方向一挥。
    没有波纹,没有光效,甚至连空气都没搅动。
    但梁文感觉自己被一辆看不见的货车正面撞上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天灵盖贯穿到脚底板,他整个人被拍扁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脸贴著冰冷的碎石,脊柱发出连串的脆响。
    那不是骨折的声音。
    是骨骼在弯曲到极限后,关节囊被强行挤压迸裂的声音。
    “唔嗯——!”
    梁文咬烂了舌头,血从牙缝里挤出来。
    回档失败。
    不——准確地说,是塞门根本没给他发动的余地。像是捏死一只试图起飞的蚊子。
    轻鬆。隨意。甚至带著“行了別闹了”的敷衍。
    “时间这种东西啊。”塞门蹲下来,手杖横搁在膝上,歪著脑袋看著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梁文,语气像在跟小孩讲道理。
    “不是你们这个层次能碰的玩具。”
    江远的喉咙里挤出含混的怒吼。
    他试图召唤暗影军团——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塞门站起来,转向他。
    皮鞋踩过碎石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江远拼了命地想后退,脊背已经贴著墙壁,退无可退。
    塞门伸出左手。
    五指张开,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隔著半米的距离,对准了江远的胸口。
    然后,收拢。
    江远的瞳孔瞬间放到最大。
    他听到了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心跳,是某种东西在被强行剥离的撕裂声。像是两块焊死的金属被生拉硬拽地掰开。
    疼。
    不是皮肉的疼。
    是灵魂层面的,把你和某样东西之间所有的连接全部切断的那种疼。
    江远张大嘴,声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陷进战术背心的纤维里,身体弓成了虾米。
    纯白光球从他的胸腔里,一寸一寸地被拔了出来。
    那颗光球表面流转著十三种不同的纹路,承载著十三件神赐之物的全部力量——也承载著林凡的信任,雷宇的牺牲,以及所有人押在他身上的最后赌注。
    现在,它悬浮在塞门的掌心里,乖巧得像一颗刚摘下的果实。
    江远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乾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全身的力量像是被人拔了电源插头。
    暗影军团消散。脊髓剑躺在三米外,裂纹遍布,跟一截废铁没什么区別。
    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那种感觉不是被打败。
    是被掏空。
    苏铭靠在远处的墙根,七窍流著黑血,意识模糊。但他亲眼看到了光球被取走的全过程,那双因重生而变得极度理性的眼睛里,头一次浮现出纯粹的绝望。
    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塞门拎著那颗纯白光球,走回了大厅中央。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自己那枚怀表——第十四件神赐之物。怀表的表盖自动弹开,指针在疯狂旋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靠近。
    塞门將光球按在怀表表面。
    接触的一剎那,整个电视塔都在抖。
    不,不止是电视塔。
    是脚下的地基,是地壳深处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十四道截然不同顏色的光芒从接触点炸射而出,在塞门头顶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匯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光环。光环悬浮在塔顶上空,缓缓旋转。
    空间开始摺叠。
    不是诡域那种局部的扭曲。是整片天空都在弯曲,像一块被揉皱的锡纸。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形、拉长、扭成了不可能存在的几何体。
    一股意志降临了。
    没有声音,没有形態,但在场每个人都感知到了它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天穹的另一侧,低头看著你。
    体量大到无法理解。
    古老到没有时间坐標可以锚定。
    它在审视。
    在等待。
    在倾听。
    塞门跪了下来。
    不是卑微的跪伏,是虔诚的单膝跪地,像骑士接受册封。他將手杖横放在身前,双手捧起那枚与光球融为一体的怀表,高举过头顶。
    “吾之愿。”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戏謔,不再是疯癲。
    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表演的——狂热。
    “让帷幕落下。”
    “让每一双蒙昧的眼睛都看见深渊。”
    “让旧世界的规则......通通作废。”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胸口向外蔓延,猩红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脖颈、面颊,从面具的两个眼洞里喷涌而出。
    “让诡异......彻底、全面、永恆地降临这个世界!”
    光环炸了。
    不是爆炸。
    是坍塌。
    十四种顏色的光混在一起,化成了单一的猩红。那抹红色从电视塔顶端倾泻而下,像打翻了一桶油漆,沿著塔身流淌、蔓延。
    然后——向外扩散。
    猩红的波面贴著地表推进,每经过一处,原有的血月诡域就碎成齏粉。旧的规则在崩解,新的法则在覆写。
    波面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
    十秒之內吞没了整个城市。
    三十秒覆盖了全省。
    一分钟后,它穿过了海岸线。
    梁文趴在地上,脸朝下,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脚底掠过去的触感。不烫,不冷。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改写感”,像有人把你脚下那张世界地图的底图换掉了。
    旧的血月诡域在红光冲刷下开始碎裂,那些盘踞在城市各处的异变组织、血肉墙壁、畸变怪物,全部在龟裂、剥落、化为飞灰。
    不是被消灭。
    是被替换。
    取代它们的,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更不可逆的——某种东西。
    然后,全球每一台还在运转的电子设备同时响了。
    手机、电视、广播、车载导航、商场的公共喇叭、医院的呼叫系统——所有能发出声音的终端,都在同一秒被劫持。
    塞门的声音从每一个扬声器里传出来。
    清晰、欢快、带著无法遏制的癲狂喜悦,像是游乐园开幕时那个过分热情的主持人。
    “女士们,先生们——”
    “恭喜你们。”
    “旧世界的保质期,到了。”
    “从这一秒起,诡异不再是都市传说,不再是政府的机密档案,不再是你们茶余饭后的猎奇谈资。”
    “它会出现在你的臥室,你的办公室,你孩子的学校,你父母的疗养院。”
    “它无处不在。”
    “而你们——全人类七十亿头待宰的羔羊——將迎来有史以来最盛大的淘汰赛。”
    “规则很简单:活下来。”
    “或者,被吃掉。”
    “祝各位——好运。”
    电视塔顶层,残破的落地窗外,猩红的天空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是云层的缝隙。
    是天空本身在开裂。像碗底被重物磕出的瓷裂纹,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条裂缝深处都透出幽绿的、或者深紫的、或者漆黑的光。
    江远吐出一口黑血,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天空。
    联邦方向,三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
    北美方向,两道。
    西欧方向,一道。
    六道光柱,六个s级诡域,同时降生。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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