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父亲
老友录音棚。顾清风和林晚走进录音棚时,阿凯和几个师傅已经在等著了。设备预热发出的低嗡声在室內迴荡,空气中瀰漫著专业录音棚特有的气息——混合著电子设备、隔音材料和咖啡的味道。
“顾老板!林老师!新年好啊!”阿凯迎上来,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他身后跟著两个熟悉的录音师——老陈和小李。
“凯哥新年好。”顾清风笑著打招呼,“老陈、小李,新年好。”
“顾老板新年好!林老师新年好!”老陈和小李也笑著回应。
林晚微微点头:“新年好。”
寒暄了几句,阿凯搓著手问:“顾老板,今天录什么歌?听说你在家过年的时候又写出好东西了?”
顾清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取出两张纸——一张是歌词,一张是简谱。他递给阿凯:“今天录这首,叫《父亲》。”
“《父亲》?”阿凯接过纸张,眼睛一亮,“这名字听著就有分量!”
几个男人围到调音台前,阿凯把歌词和谱子摊开。老陈和小李也凑过来看。
起初只是隨意的一瞥,但很快,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阿凯的眉头慢慢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老陈推了推眼镜,凑得更近了些。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录音棚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声音。
顾清风站在一旁,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观,思绪又飘回了今天早上——父亲站在老槐树下的身影,那双泛红的眼睛。
父爱无言,但厚重如山。
林晚原本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几个大男人围在一起,看著两张纸半天不说话,还眼眶微红,觉得有些奇怪。她站起身,轻轻走过去。
“怎么了?”她轻声问。
阿凯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歌词递给她:“林老师,你自己看。”
林晚接过那张纸。
白色的a4纸上,是顾清风手写的歌词。字跡工整,但某些笔画有些用力,像是写字时情绪波动。
她从上往下看:
“总是向你索取 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 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 装作轻鬆的样子
微笑著说回去吧 转身泪湿眼底”
林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继续往下看:
“多想和从前一样 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 托清风捎去安康
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 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 收下吧”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歌词不长,但字字句句,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心坎上。
林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她决定走音乐这条路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卖掉了家里的老房子,给她凑学费。在她被雪藏、最困难的时候,父亲每天给她打电话,从不问工作,只是问吃饭了吗睡得好吗。
父爱就是这样——不说,但一直都在。
她继续往下看:
“谢谢你做的一切 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 把最好的给我
我是你的骄傲吗 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掛的孩子啊 长大啦
感谢一路上有你”
最后一句,是副歌的重复:
“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 换你岁月长留”
林晚抬起头,看向顾清风。他正背对著大家,看著窗外,侧脸的线条在下午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孤单。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在车上,他会说我看到父亲站在村口,眼睛是红的。
这首歌,就是他的回答。
“这歌词……”阿凯的声音有些沙哑,“顾老板,你这是要掏空所有人的眼泪啊。”
老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我父亲去年走的。看到这歌词,想起了很多事。”
小李也红著眼睛:“我爸也是,从来不多说,但什么都替我们想著。”
顾清风转过身,笑了笑:“有这么夸张吗?”
“有!”阿凯用力点头,“顾老板,你这歌……不,这不是歌,这是所有为人子女的心声。”
他拿起谱子:“这旋律也简单,但配合歌词,杀伤力太大了。我敢说,这歌发出去,得有多少人听了想给爸爸打电话。”
顾清风走到调音台前:“那就录吧。早点录完,早点发。”
“现在?”阿凯问。
“现在。”顾清风说,“情绪正好。”
“行!”阿凯一拍大腿,“老陈、小李,准备设备!顾老板,你需要先熟悉一下吗?”
“不用,过年期间我写出来的时候,已经唱了很多遍了。”顾清风说,“直接录吧。”
他走进录音间,关上门。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阿凯他们已经开始忙碌。
林晚还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张歌词。她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纸放在调音台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录音间里,顾清风戴上耳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早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父亲站在堂屋门口,没出来送他,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父亲站在老槐树下,远远地望著,眼睛是红的。
父亲从来不说我爱你,但所有的爱,都在行动里。
音乐前奏响起,简单的吉他旋律,温暖中带著一丝感伤。
顾清风睁开眼睛,对著话筒:
“总是向你索取 却不曾说谢谢你……”
他开口的那一刻,录音棚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阿凯原本在调音台前忙碌,听到第一句,手指悬在半空。老陈和小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林晚静静地看著玻璃后的顾清风。他唱得很认真,眼睛里闪著光——不是灯光反射,是泪光。
“直到长大以后 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 装作轻鬆的样子
微笑著说回去吧 转身泪湿眼底”
顾清风的声音不算完美——有点沙哑,有点颤抖。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歌曲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诉说。
诉说所有子女对父亲的愧疚、感恩和爱。
录音间外,阿凯已经红了眼眶。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修了一辈子自行车的老头,总是满手油污,但从不让他碰那些工具,说你要好好读书,別干这个。
老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別哭,爸这辈子,值了。”
小李转过身,假装去倒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晚看著顾清风,看著他那双微红的眼睛,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总是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心里,藏著那么深的情感,那么重的责任。
副歌部分,顾清风的声音更加用力:
“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 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 收下吧”
录音间外,阿凯终於忍不住,一滴眼泪掉在调音台上。他赶紧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老陈已经泪流满面。
林晚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父亲每次打电话,总是说没事,你忙你的,但每次她回家,父亲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她爱吃的菜。
一曲唱完,录音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清风摘下耳机,擦了擦眼睛,走出录音间。
阿凯第一个衝上去,用力抱住他:“顾老板……这歌……太好了……”
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老陈也走过来,拍拍顾清风的肩膀:“谢谢。真的谢谢。”
小李站在一旁,用力点头。
顾清风笑了笑:“你们这是怎么了?一首歌而已。”
“不是一首歌。”阿凯鬆开他,认真地说,“这是所有做子女的,想对父亲说的话。顾老板,你替我们说出来了。”
林晚走过来,轻声说:“唱得很好。”
她的眼睛还红著,但眼神很亮。
顾清风看著她,点点头:“谢谢。”
“要修吗?”阿凯问。
“修什么修!”老陈抢著说,“原汁原味最好!那些颤抖,那些哽咽,都是情感!”
阿凯看向顾清风:“顾老板,你的意思呢?”
“就这样吧。”顾清风说,“情感比技巧重要。”
“行!”阿凯一拍大腿,“那咱们就保留原样!我敢说,这歌一发,又得炸!”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復。阿凯说要把这首歌儘快做后期,爭取早点发。
顾清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他说。
“行!歌做好了我发你!”阿凯说。
顾清风和林晚走出录音棚。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並肩走著。
刚才那首歌,还在心里迴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