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耽美堂

手机版

耽美堂 > 玄幻小说 > 大明諫臣 > 第110章 倒盏召虎,叱子破庐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10章 倒盏召虎,叱子破庐

    第110章 倒盏召虎,叱子破庐
    公廨內。
    徐阶沉默不语。
    他眼前茶盏中的热气已经消散。
    在李春芳不满的注视下。
    徐阶竟然是笑著將茶盏中余下的茶汤撇去,然后又重新注入滚烫的山泉水。
    见他如此反应。
    李春芳胸口如同被砸了一拳,一口气差点没换上去。
    他眉头皱紧,语气明显出现了不悦。
    “徐阁老!”
    “您难道真要看著严陈二奸合流,將您逼出朝堂吗?”
    “您要坐视这群奸佞把持朝政,弄得天下大乱吗!”
    “还是说————”
    “您徐阁老也要和他们一样!”
    终於。
    李春芳已经是话赶著话,將话说到了顶。
    还在看著盏中茶汤隨著重新注入的热水,渐渐变的浓稠的徐阶,终於是抬起头看向了他。
    不论李春芳如何不满於自己的应对。
    徐阶觉得都不算什么重话。
    毕竟自己现在明面上,面对严嵩父子和陈寿的步步紧逼,看著確实是什么都没做。
    但李春芳说自己要和严党、陈佞一样。
    这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李春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了。
    他眼神出现了一丝躲闪:“学生失言了。”
    “你没有失言。”
    徐阶虽然心中有些不满最后那句话,脸上却还是带著笑容注视著李春芳:“自开年以来,严党首提改稻为桑,老夫便始终没有作为,在皇上跟前也没有据理力爭过。”
    见他如此说。
    李春芳倒是愈发的不好意思起来,赶忙说道:“下官知晓阁老的心思,改稻为桑不论好坏,都是能为朝廷解决一时之困的。而若是严党借著改稻为桑,乱了浙江,到时候阁老也能以此弹劾严家父子,与朝中官员一同倒严。”
    徐阶笑著摇了摇头。
    “老夫终究是偏於权谋,而少了几分如那位陈庐州一般的刚直。”
    这话算是自评了。
    徐阶旋即便笑著说道:“只是你方才说老夫步步退让,倒是对也不对。
    l
    难道徐阁老早已另有安排?
    李春芳心中一动:“不知下官能为阁老作甚?”
    徐阶却是看了一眼李春芳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宜兴阳羡雪芽。
    他先是伸手將茶盏拿到面前。
    將整杯茶尽数倒掉。
    然后换了一只茶盏,重新放入阳羡雪芽,注入热水,归到李春芳面前。
    徐阶这才说道:“不论严陈是否合流,如今我大明朝经由陈庐州所奏,南直隶与辽东之间那条海路已然通行。”
    “而以老夫所见,辽东与山东之间的登辽海道,及天津卫至辽阳的渤海海路,也必然要一一用上。”
    “而今天子受陈庐州蛊惑,以辽东金州、广寧水陆通商关口为利,纳於內府,实为下贿赂於上,臣諂媚於君。”
    “日后辽东出入之利,皆为內府、辽东所得,岂乎於他人之手?”
    李春芳闻言之下,会心一动:“阁老要在此处落子?”
    徐阶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当著李春芳的面。
    他故作玄虚的开口:“该让杨惟约回京了。”
    杨惟约,就是杨博。
    晋党杨博。
    李春芳眉头一挑:“杨博如今已是兵部尚书,只是这些年一直为严嵩所阻,方才始终无法回京供职兵部衙门。”
    说完后。
    李春芳心中一惊:“阁老这次要出面助他回京?”
    言毕。
    李春芳便开始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杨博想要回京,更是想要借著回京之后供职兵部尚书,执掌兵部差事,好在来日寻求入阁。
    而当今天子,也同样一直想要將杨博召回京师。
    只是担忧宣大三边及陕西等处边事,便询问严嵩的意见。
    而严嵩又向来都不喜杨博。
    於是乎。
    明明已经官居大明兵部尚书的杨博。
    就只能待在河东地区,遥领署理兵部事务,而京中兵部事务则实际上由兵部侍郎代理。
    杨博想回京,一直被严嵩阻拦。
    如今徐阶若是出面,相助杨博回京。
    那杨博必然要记下这个人情。
    如此一来,以他杨博为首的晋党,在朝中又会有何选择?
    严嵩屡屡阻拦他杨博回京。
    徐阶助他回京。
    那么等杨博回京之后,他和晋党必然会倾向於他们清流这一边。
    见李春芳已经面露瞭然。
    徐阶点了点头:“朝堂之上说到底,就如你先前说的一样,宫里头无非就是几座宫殿,宫外也无非就是几座衙门。”
    “严阁老父子把持朝堂这么多年,可朝堂上下难道就全是他们的人了?”
    “陈庐州后起之秀,圣宠无双,可他如今在朝中又能有几人依附?”
    听到这话。
    李春芳脸上也终於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转动脑袋,默默的回想了一下。
    而后便语气里带著一抹调侃和挪揄:“无非就是王正国、苏景和二人,最多也就是加上一个蓟辽总督王而已。”
    徐阶点点头:“所以严党势大又如何?陈庐州圣宠倍至又如何?朝廷还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的,也不全都是他们的人。”
    “杨博若是回京,晋党在朝中也就多了说话的分量。”
    徐阶目光幽幽,含笑说道:“老夫依稀记著,正月十五陈庐州在御前异军突起后,那个梁梦龙便邀了他去吃酒。”
    李春芳心中一惊。
    “梁梦龙是代杨博请的陈寿?”
    “他们当初是想要与陈寿谋取登辽海道?”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厉害了。
    不光说明杨博对朝中的局势,始终都关注著。
    也说明了,杨博和他背后的晋党,现在也不光是只盯著宣大三边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同样也开始盯上了沿海的好处。
    徐阶轻声一笑:“但你看辽东如今的局面是怎样的?”
    李春芳立马回道:“皇上偏宠陈佞,辽东现在倒是姓陈更多一些了。”
    “陈庐州,权辽东。”
    徐阶含笑应了一声,声音里同样带著几分调侃。
    李春芳心中有些惊嘆:“阁老是已经断定,杨博当初借梁梦龙托请陈寿不成,而今辽东被陈寿掌握在手,杨博会因此嫉恨上他这个庐州陈?”
    徐阶说:“原先老夫欲以杨博督蓟辽,只是为陈庐州所阻,先奏保举王抒官復原职。
    如今治辽六策开行,辽东又有数件新政,陈庐州圣宠不衰,辽东人事眼下绝难更易。这个时候,倒不如让杨博回京,坐实兵部。”
    自从南粮北运之后。
    辽东的局势就已经出现了转机。
    现在再想以灾情为由,弹劾罢免王,只怕比当初要难上无数倍。
    更不要说王现在在朝中,还有个陈寿为他说话。
    让杨博回京,是最划算的选择了。
    李春芳见徐阶心中早有谋划,原先那份不满倒是少了不少。
    不过他仍是开口询问道:“只是您老助杨博回京,又能做什么?”
    这才是最重要的。
    等杨博回来后,又能让他做什么。
    他做的事情,又该如何改变当下朝中的局势。
    徐阶却是低头看了一眼茶盏,见茶汤已经不那么烫了,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只要人回来了。”
    “便可成事。”
    “绝不能让陈寿成了事!”
    严府。
    严世蕃满脸慍怒的看向自家老子,发泄著心中的不满。
    身为首辅。
    ——
    严嵩不一定非要每日都坐值內阁。
    官小的时候,尤其是京官,还需要按时点卯,按时下衙。
    可当官做到首辅这个位子。
    规矩,也就不算规矩了。
    隨著年纪上来,即便如今已经入了夏,严嵩却还是坐在自己那张白虎皮蒙著的椅子里0
    见严世蕃又是这般的怒气冲冲。
    严嵩抬头瞪了一眼:“他成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
    严世蕃立时一愣,张著嘴却吐不出话来。
    严嵩面上带著笑意,却哼哼了一声:“是东南种桑织绸的事情做成了?还是辽东的灾情没了?”
    “东南种桑织绸,岁入三百万两,那是三年后的事情!”
    “辽东如今还在南粮北运賑济灾情,军民伤亡惨重,辽东都司官兵疏於操练,屯田锐减、守御无能,治辽六策没有几年时间是看不出成效的!”
    “这个陈庐州在你嘴里,成了何事?”
    嘴上数落著亲儿子。
    严嵩心中却不免再一次生出那股遐想。
    若那个陈庐州也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
    想到这。
    原本严世蕃怒气冲冲都没有让严嵩心中生出气来,这一下却是有了气。
    “在朝廷里做了多少年的官了?”
    “到现在你都没看明白陈庐州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说你蠢,还不认!”
    原本就被问的开不了口的严世蕃,眉头一夹。
    他明显听出了自家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变了。
    这哪里是和先前一样在数落自己。
    这分明是觉得自己不配当他的亲儿子。
    严世蕃也来了气,硬著嘴道:“他又能做什么事情?”
    严嵩一声哀嘆。
    “你到底还是没看明白。”
    “从正月十五开始,陈庐州奏议东南种桑织绸,定下三年之期。”
    “这三年是让浙江和苏松两府做好差事,也是为他自己弄去了一个三年为官无忧的保证。”
    “只要东南还在做这件事情,那么他只要不犯大逆之事,就不会被皇帝丟弃,就会一直恩宠如旧!”
    严世蕃却是撇撇嘴:“您老说的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
    严嵩依旧是面色不悦:“看出来然后呢?你看出来,他后面做的事情了吗?”
    “他为什么要王正国南下浙江,彻查新安江大堤溃决的事情?你真以为他是为了和我严家作对?”
    “他从一开始让王正国去浙江,就不是为了对付我。他就是奔著將你收的郑泌昌、何茂才这两个蠢货拉下马。”
    严世蕃眼神一闪:“他能如您老说的这样?”
    不是为了对付严家。
    就只是为了將郑泌昌、何茂才两人拉下马?
    这说出去谁信啊。
    严嵩低哼道:“陈庐州是有脑子的,至少比你有脑子。他知道,只要皇上还需要我做事,就不可能扳倒老夫。所以扳倒郑泌昌、何茂才,让浙江那边没了掣肘,他就能放心浙江种桑织绸的事情接下来不出错。”
    “你当我为何会在陛下面前,多此一举的,保举王正国原地就任浙江巡按?”
    “你当我想要让鄢懋卿去两淮巡盐,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爹我是要他陈庐州记下这次的人情。”
    “他想要在浙江办成了事,你爹我就保他能做成这件事!”
    “浙江的事情,他做成了。苏松两府的事情,那是徐阶他们的地盘,陈庐州也知道你爹我在那边说不上话。”
    “若是接下来苏松出了事,他陈庐州会觉得是谁在对付他?是你爹我?还是对面的徐阶?陈庐州的脑子比你聪明多了!他到时候会怎么选?”
    “是同我一起对付徐阶他们,还是伙同徐阶他们扳倒你爹我?”
    要不是亲儿子。
    严嵩当真是不愿意说这么多废话。
    若是陈寿在这里的话,自己也確实不用解释这么多。
    严世蕃这会儿倒是没有察觉出来,他亲老子心里的想法。
    但这些话,却也点醒了他。
    严世蕃眼前一亮:“所以徐阶安排张居正去南直隶,您老当时就没有阻拦。就是等著张居正按照徐阶的授意,坏了陈寿在苏松两府改棉为桑的差事?”
    “徐阶没你这么蠢!”
    严嵩有些无奈的看向儿子:“改棉为桑的事情不会出乱子,张居正在南直隶,也只会盯著改棉为桑,按照朝廷和陈寿的意思,只改定下来的二十五万亩。”
    严世蕃这下就不明白了:“那徐阶让张居正去南直隶,能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就纠察学风吧?”
    严嵩轻嘆一声:“种桑织绸,这桑种出来了,餵饱了蚕,却还是要繅丝、织造的。苏松两府要有一万多张织机,要招三万织工。这里头的文章大了,这里面能做的事情也同样的多。”
    生子当如陈庐州啊!
    严嵩心中又是一嘆。
    若陈庐州在自己面前,都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严世蕃却又问道:“那辽东呢?”
    “他在辽东做的事情,可比东南更多,所图必然也更大,您老也无动於衷?”
    >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