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夜访东宫
她立刻想起了蛛母。想起了云祤叛乱时,那些诡异的蛊虫和南疆秘术。
蛛母还真是阴魂不散。
与南疆有瓜葛,与北狄勾结。
难道她的手,除了云祤,又伸到了她年仅六岁的幼弟身上?
“摆驾东宫。”
云瑾的声音,瞬间冰冷如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无论真相如何,她必须立刻查清!
绝不允许任何威胁,潜伏在她身边,潜伏在这江苏帝国江山的核心!
夜色中,御輦匆匆驶向东宫。
云瑾端坐其中,面沉如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腕上一只苏彻离京前赠她的羊脂玉鐲。
夫君,你在北地浴血奋战,对抗明处的豺狼。
而朕,在这深宫之中。
也要为你,为这江苏,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站著谁。
朕,绝不姑息!
......
东宫,漱玉轩。
夜色已深,宫灯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將雕樑画栋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拉得老长,微微晃动,透著几分森然。
平日此时,东宫早已寂静。
唯有值守太监宫女轻微的脚步声。
今夜,却因女帝突然驾临,而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
云瑾端坐於正殿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中。
玄色狐裘未解,面色沉静如水。
只有那双凤眸,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锐利如冰刃。
缓缓扫过殿內跪伏的眾人。
太傅陈文瑞、掌事宫女、近身太监。
以及被乳母牵著,跪在稍前一些,裹在杏黄色锦缎袄里,看不清神情的云璋。
殿內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眾人压抑的呼吸。
“都起来吧。”云瑾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眾人谢恩起身,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陈太傅是云瑾的心腹。
年过五旬,三缕长髯,面容儒雅。
此刻却眉头微锁,眼含忧色。
掌事宫女和太监更是面色发白,目光躲闪。
云瑾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璋儿,到皇姐这儿来。”
云璋似乎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粉雕玉琢,尚带著稚气的脸。
眉眼依稀能看出与云瑾、云祤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圆润。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孩童眼眸。
却显得有些空洞、茫然,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暮气。
他依言,迈著小步子,慢慢走到云瑾面前。
仰起脸,声音细弱。
“璋儿……参见皇姐女帝。”
云瑾伸手,將他冰凉的小手握住。
触手確实冰凉,在这烧著炭火,温暖如春的殿內,显得极不寻常。
“手怎么这样凉?可是身子不適?”
她语气放柔了些,如同寻常关心幼弟的长姐。
“没……没有。”
云璋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不敢与云瑾对视。
“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有些怕。”
“哦?梦到了什么?说与皇姐听听。”
云瑾语气温和,指尖却紧了紧。
云璋眼神更加茫然,似乎在努力回忆,又似乎想逃避什么。
“记……记不清了。好多黑黑的影子,还有虫子,会飞的虫子,好多好多……”
他声音发颤,带著真切的恐惧。
虫子。
又是虫子。
云瑾心中寒意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噩梦而已,醒了便好了。陈太傅。”
“臣在。”
陈文瑞连忙躬身。
“璋儿近日课业如何?饮食起居可还安好?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东西?”
云瑾问得隨意,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陈文瑞脸上。
陈文瑞额头见汗,恭敬回道。
“回陛下,殿下天资聪颖。
只是……只是近五六日来,確如宫人所报。
殿下时常精神不济,食量渐减,夜间多梦易醒。
臣曾询问,殿下只说是夜间贪玩,睡得晚了。
至於接触……
殿下居於东宫,除了太傅、侍讲、及固定宫人,並未接触外臣。
所阅书籍,皆由臣与詹事府严格筛选,並无涉及南疆风物或怪力乱神之书。
至於特別之物……”
他顿了顿,迟疑道。
“臣等並未发现。只是殿下偶尔会捡拾一些落叶、石子把玩,孩童天性,臣也未加阻止。”
“把玩的落叶石子,可还留著?”
云瑾追问。
“这……殿下玩过便丟,宫人每日清扫,並未特意留存。”
陈文瑞道。
云瑾不再追问陈文瑞,转而看向那掌事宫女。
“翠儿,你来说。璋儿用茶水画图案,是怎么回事?”
名叫翠儿的宫女浑身一颤。
“噗通”跪倒,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明鑑!
奴婢……奴婢昨夜值夜,殿下梦魘惊醒。
奴婢端了温水来,殿下不喝。
却用手指蘸了水,在……在床头的小几上,无意识地划拉著。
奴婢起初以为殿下睡迷糊了,可仔细看。
那……那图案歪歪扭扭,像虫子,又像鬼画符,奴婢看著心里发毛。
等奴婢想去擦时,殿下已经躺下,似乎又睡了。
奴婢就没敢动,今日一早才报与陈太傅知晓。”
“图案呢?”
云瑾声音微冷。
“水跡已干,看不真切了……”
翠儿伏地不敢抬头。
云瑾沉默片刻,对身旁的青黛道。
“去太子寢殿,將璋儿近日所用之物,尤其是寢具、常玩之物、以及笔墨纸砚,全部仔细检查一遍。
若有任何可疑,即刻来报。”
“是。”
青黛领命,立刻带著两名心腹宫女和太监,匆匆前往后殿。
殿內气氛更加凝滯。
云璋似乎被这阵仗嚇到,往云瑾身边靠了靠。
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袖,小声道。
“皇姐……璋儿是不是做错事了?”
云瑾低头看著他带著惊惶的小脸,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是真正的恐惧?
还是精湛的偽装?
一个六岁的孩童,若真被邪术控制,又能保留多少本心?
“璋儿別怕,”她放缓语气,將他揽到身边。
“皇姐只是关心你。你告诉皇姐,除了做梦,最近可有什么人,跟你说过奇怪的话?或者,给你看过什么好玩的小虫子、小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