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响尾消失
十一月底的帝都已入寒冬,风颳过军医院空旷广场,带著凛冽的乾冷。但今天广场上却热闹非凡,一条“欢迎抗洪医疗队凯旋归来”的红色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辆军绿色的大巴缓缓驶入广场,车身上还沾著沿途的泥泞。车门打开,身著军装的医疗队员们依次下车,一张张脸上都带著疲惫却明亮的笑容。
“同志们,欢迎回家!”
程度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地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他身后站著医院领导和各科室主任,人人脸上都洋溢著欣慰与自豪。
医疗队员们迅速列队,儘管经歷了近一个多月的高强度救援工作,但军人的纪律让他们依然站得笔直。
苏婉儿站在队伍中排,抬眼望去,看见傅泽义站在院长身侧,正用讚许的目光扫视著队伍。
温初初站在前排,她个子在女兵中不算高,但站姿挺拔。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在侧面围观的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美华正踮著脚朝这边张望,不停地对著她招手,眼中满是期盼和喜悦。
程度开始讲话,表彰医疗队在抗洪救灾中的突出贡献。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每念到一个先进个人名字,广场上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不怕牺牲、勇於奉献的精神,充分体现了我们军医『救死扶伤、服务人民』的宗旨!我代表院党委,向所有参与此次救援任务的医护人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掌声雷动。
温初初在掌声中微微侧头,看见苏婉儿正仰头看著飘扬的国旗,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表彰仪式简短庄重。隨著程度一声“解散”,整齐的队伍瞬间鬆散开来,纷纷与迎接的同事、家人拥抱。
“初初!志远!”
林美华几乎是跑著过来的,她穿著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但动作依然灵活。刘志远刚和旁边的同事说完话,转身就看见妻子朝自己奔来,连忙张开双臂。
“美华!”刘志远一把將妻子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好一会儿才鬆开。他低头看著林美华仍平坦的小腹,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声音有些哽咽,“这一个月,辛苦你了。一个人怀孕在家……”
林美华摇头,眼中闪著泪光却笑得灿烂,“说什么呢,爸妈和令钦都在家,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一点都不辛苦。倒是你和初初,”她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温初初,“你们在一线才是真的辛苦。”
温初初刚和周振国老將军说完话。老將军特意赶来看望返回的医疗队,见到温初初平安归来,拍著她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
温初初打完招呼,立刻走到林美华夫妻面前,看著刘志远搂著林美华不放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刘大哥,差不多行了啊,这么多人看著呢。”
刘志远这才不好意思地鬆开手,但身体依然成保护式。
温初初伸手抱住林美华,將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气,“嫂子,我回来了。”
这个怀抱温暖踏实,带著家里常用的肥皂清香。林美华心疼地抚摸著温初初的背,感觉怀里的人比之前瘦了不少,隔著厚厚的军服都能摸到背脊的骨头。
“回来好呀,平安回来就好。”林美华的声音轻柔,“这段时间,爸妈都特別担心你们,昨天接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买了好多菜,今天回家好好给你们补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姝玉也在家,她已经顺利通过培训,以后就一直留在帝都了。”
温初初从林美华肩头抬起头,笑了笑,“那可太好了。”
另一边,苏婉儿和傅泽义简短交谈后,婉拒了老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邀请。她目送傅泽义与其他领导说笑著离开,转身独自朝宿舍楼走去。
经过广场边缘时,她看见了温初初与林美华相亲相爱的画面。林美华仔细地替温初初整理鬢边散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里满是心疼。
温初初则像只归巢的雏鸟,乖顺地任由林美华照顾,脸上带著放鬆的笑。
苏婉儿脚步顿了顿。
曾经,她也有个姐姐。姐姐会在她冬天手脚冰凉时,把她的脚捂在自己怀里。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为她出头。会在她拿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时,高兴得哭出来,说“我们家婉儿真有出息”。
可是那个姐姐已经不在了。
苏婉儿迅速转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广场,北风颳过脸颊,刺痛感掩盖了眼眶的酸涩。
宿舍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同事还没回来,少数提前回来的也关著门休息。
苏婉儿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抓著钥匙,却没有立即开门。
她盯著门上的门牌號,耳朵仔细倾听门內的动静。
一片死寂。
响尾应该在里面冷笑著等她,那个男人从不放过任何掌控她的机会,尤其是在她离开这么长时间之后。
苏婉儿的心跳开始加速,握著钥匙的手心渗出冷汗。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才深吸一口气,將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
门开了。
苏婉儿推门而入,屋里空无一人。单人床、书桌、衣柜、脸盆架……一切如常,但又有些不同。
桌子上积了一层薄灰。
她走近书桌,用手指抹过桌面,一道清晰的痕跡出现在灰尘中。这厚度,至少有一段没人打扫过了。
苏婉儿打开衣柜,里面她的衣物整齐叠放,没有翻动痕跡。她又蹲下身看向床底,空空如也,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响尾的个人物品,就好像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走了?”苏婉儿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真实感。
按照响尾的脾性,绝不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惩罚她的“擅自离开”,用更严苛的手段重新確立控制。
这种悄无声息的离开,完全不符合那个男人的作风。
苏婉儿坐在床边,思绪纷乱。是他有新任务?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这是一个新的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儿在忐忑中度过。她照常上下班、值班,但时刻保持警惕,注意著任何可疑的动静。她甚至故意晚归,在寒冷的冬夜里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给潜在的跟踪者製造机会。
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响尾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医院里也没有任何陌生面孔对她特別关注。
就在苏婉儿开始放心响尾是真的离开了,身体的反应却给了她另一种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