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收网即可
她眼波流转，落在南宫曜身上，带著一丝玩味的审视：“他便想另寻一座靠山——比如，刚被本宫当眾『折辱』过的东陵太子。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现成的朋友么？”南宫曜接口，声音沉稳：“正是。他的拜帖，已连续递了三次。”
“那便顺了他的意，”楚清玥指尖轻轻掠过温热的茶杯边缘，动作优雅如抚琴，却莫名让人脊背生寒，“南宫曜，你便与他『虚与委蛇』，给他几分甜头，餵他些许信心，免得他嚇破了胆，缩回壳里，不敢对本宫亮出他那点可怜的獠牙。”
赤霄依旧懵懂：“殿下，咱们到底怎么个计划？”
楚清玥笑意渐深，那笑靨如寒潭中骤然绽放的幽曇，美得惊心，也冷得彻骨：“楚玄璟不是最瞧不起女子，最爱逼人在两难中做抉择么？本宫便用他最轻视的女子，亲手断送他的帝王路。也让他自己，好好选一回——是选个痛快些的死法，还是选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结局？”
南宫曜心领神会：“殿下是指……他的正妃，杨梦华？”
“不错。”楚清玥语气平淡得像在议论窗外的天气，“楚玄璟恐怕至今不知，那位看起来贤良淑德、不爭不抢的正妃，自十三岁初见他起，便情根深种，无可自拔。当年贵妃嫌杨家式微，將她宣进宫，用验身这等极尽侮辱的方式折辱后，打算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是楚玄璟救下了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自那以后，这杨梦华便彻底变了。但凡有门第相当的贵女流露出欲嫁楚玄璟之意，她便不择手段，或毁人清誉，或暗中下毒，狠辣果决。那时楚玄璟满心满眼只有周卿尘，无意娶妻，杨梦华便与他定下盟约：只求正妃名分，不爭宠爱，並承诺善待周卿尘。她入府一年，安分守己，不爭不抢，一朝出手，便与楚玄璟有了夫妻之实，更一举诞下龙凤双子。”
她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缓缓扫过眾人：“你们说，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绝、又清醒自知到了极点的女人，真能甘心眼睁睁看著自己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与另一个男子情深意浓、缠绵悱惻？前几日，她不过略施小计，便將解忧阁的丑事捅到御前，逼得父皇下旨，令楚玄璟亲手处置周卿尘。”
沧溟皱眉：“她要的是周卿尘的命？”
“不，”楚清玥摇头，语意森然如九幽寒风，“她要的，恐怕远不止一条命。此女心高气傲，占有欲极强，依本宫看……她或许连楚玄璟的命，也一併算计在內。毕竟，她视若珍宝的男人，早已与旁人纠缠多年，在她心里，怕是早就……『脏了』。”
南宫曜恍然：“那她当初为何不直接对三皇子下手？”
“她將丑事捅破，便是给了楚玄璟最后的选择。”楚清玥冷静地剖析，眼中闪烁著洞悉人性幽微的冷光，“若楚玄璟选择亲手了结周卿尘，断了这份孽缘，她或许尚愿留他一命，守著『正妃』的尊荣过下去。但若楚玄璟选了周卿尘……”她眼底寒光一闪，似雪亮刀锋掠过，“那她便极有可能，『去父留子』。守著不爱自己、身心皆污的男人有何趣味？不如以『太妃』之尊，抚育幼子，掌控实权，岂不快哉？”
南宫曜彻底明了：“殿下是想……借杨梦华这把淬毒的刀，搅乱三皇子府这一池深水，逼楚玄璟在情急之下做出致命错误，从而自毁根基？”
“正是此意。”楚清玥頷首，唇角噙著一抹势在必得、近乎妖异的笑，“我们只需在暗中轻轻推波助澜，將杨梦华心底那把妒火与占有欲燃到极致，她自会迫不及待地出手收拾周卿尘。楚玄璟必定全力相护，届时鷸蚌相爭，两败俱伤……本宫只需静坐高台，笑看他们彼此撕咬，最后，收网即可。”
赤霄依旧抓耳挠腮：“啊？殿下，具体……具体咱们怎么个推波助澜法？”
魅十六没好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笨木头！殿下说得还不够明白？只需想法子让杨梦华妒火攻心，让周卿尘惶惶不可终日，让楚玄璟焦头烂额、顾此失彼，他们那看似牢固的三角，自会从內部崩解！”
楚清玥看著二人这熟稔自然的互动，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他们面相中的夫妻宫位，袖中手指无声掐算天干地支。片刻后，她唇角微扬——竟是段鸞凤和鸣的上佳姻缘。
她弯腰，从紫檀木案几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份叠得齐整的契书，递给赤霄：“公主府邻街，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赏你了。日后娶妻成家，总得有个像样的窝，不能总挤在烬雪阁的侍卫房里。”
赤霄先是一怔，待看清那是房契，猛地反应过来，狂喜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激动得发颤：“属、属下……谢殿下隆恩！殿下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起来，”楚清玥语气稍缓，眼中难得漾开一丝真切的温和，“宅子里的家具陈设，我已让眠眠从她的珍宝阁里拨了些许送去。若不合心意，便卖了换成银钱，按你与小十六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便是。”
赤霄感激得眼圈发红，喉咙哽咽，重重叩首：“属下……属下万死难报殿下恩德！”
楚清玥轻笑出声，那笑声如春风拂过冰面：“好了，再磕下去，额头破了相，小心小十六嫌弃你。”
魅十六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亦盈盈下拜，声音里满是感激：“谢殿下成全。”
楚清玥又转向魅十六，语气带著几分纵容：“你的嫁衣，眠眠的珍宝阁已在绘製图样，过几日你自己去挑最合心意的。本宫再另为你备一份嫁妆，总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赤霄与魅十六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汹涌的感动与忠诚，齐齐再拜，声音哽咽：“属下……永感殿下大恩！”
楚清玥轻轻一挥：“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