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玄冥真水本源

    那滴幽蓝色的液体內部，並非静止。
    仿佛有无数个微缩的星系在其中生灭演化，有万千条细如髮丝的星河在缓缓流淌旋转。
    星光在其中闪烁、明灭，勾勒出复杂到无法理解、却又蕴含著天地至理的轨跡。
    它散发著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古老、威严的气息，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见证了无数纪元的沧桑。
    同时，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足以冻结灵魂、让万物归於沉寂的极致寒意。
    与另一股磅礴无尽、滋润万物、孕育生机的奇异生机，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而又和谐的统一。
    玄冥真水本源！
    而且，是林凡体內那缕微弱本源，根本无法比擬的、完整而庞大的本源。
    其精纯程度，其蕴含的灵力强度，其散发出的、接近水之法则本源的玄奥气息，超出林凡想像的极限。
    就在林凡目光触及它的瞬间。
    “嗡！”
    他丹田深处，那缕一直处於兴奋雀跃状態的玄冥真水本源，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彻底爆发了。
    它再也不受林凡任何控制，猛地从他丹田中衝出，沿著经脉狂飆突进，瞬间透出林凡的右手掌心。
    “嗤！”
    一道深蓝色凝实如实质的光带，从林凡掌心激射而出。
    在他身前剧烈地颤抖、嗡鸣，发出一种近乎哭泣又似欢歌的尖锐鸣响。
    光带前端，自动凝聚成箭头形状，直直地指向水面中心那滴巨大的玄冥真水本源，一下一下地“点”著，传达出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渴望与呼唤：
    “过来，过来！融合，回归！”
    与此同时，那滴悬浮的、巨大的玄冥真水本源，也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彻底唤醒。
    它平静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美妙的、蕴含著道韵的涟漪。
    內部那些微缩星系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星光大放。
    一股柔和、慈祥，却带著无可抗拒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召唤之力，如同母亲呼唤游子。
    如同本源吸引分支，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在林凡身上，更確切地说，是笼罩在他体內那缕躁动不安的本源，以及他整个人身上。
    “轰！”
    林凡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穷的诱惑，如同最汹涌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眼前那滴幽蓝的本源，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魅惑光辉。
    他能“听到”它无声的呼唤，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体內那缕本源之间斩不断的联繫。
    能“看到”自己一旦融合它之后，混沌道种补全，水灵根圆满，修为暴涨，一步登天的美好未来。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滚烫地冲向四肢百骸，冲向头顶。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最炽烈的贪婪和渴望，如同地狱燃起的火焰，焚烧著他的意志。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右手无意识地抬起，向前伸出，五指张开，仿佛下一刻就要跨越这短短的距离，將那梦寐以求的至宝攫取在手，融入己身。
    近了，更近了……只要拿到它，融合它，一切都是我的力量、大道、长生。
    他的脚尖，已经无意识地抵在了星光之路与水面的交界处。
    只需再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
    一只沉稳冰凉而有力的手，轻轻地，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千钧之重般的力量，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手上传来的力道恰到好处，瞬间將林凡从那种近乎魔怔的、被本能和贪念完全支配的迷醉状態中，硬生生“按”了回来。
    是青冥上人。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林凡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他的目光，並未看林凡，而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水面中心那滴幽蓝的本源，以及……本源之下，那光滑如镜的水面深处。
    林凡被肩上冰冷的手一激，骤然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种几乎要失去自我、不顾一切扑上去的衝动，让他后怕不已，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羞耻和警醒。
    自己刚才，简直像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他下意识地顺著青冥上人凝重的目光，强压下依旧在疯狂跳动的心臟和灵魂深处那未曾熄灭的渴望。
    將目力运至极致，甚至不自觉地动用了混沌道种赋予的些许灵觉，朝著那水面深处望去。
    初看时，依旧是星光荡漾，水光瀲灩，除了那滴本源，空无一物。
    但当他屏息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摒弃那本源散发出的诱人光辉干扰后……
    他看到了。
    在那滴璀璨夺目的玄冥真水本源的正下方，那平静光滑的星光水镜的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隱约有一道阴影。
    一道极其庞大、极其模糊的阴影轮廓。
    那轮廓难以名状，似盘踞，似蜷缩，又似某种古老而舒展的姿態。
    它静静地“臥”在那里，与周围的水光、星光几乎完美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出来。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流露，就像水底一块亘古存在的礁石，或者……一片沉睡的、阴影化的星空。
    若非青冥上人提醒，若非林凡此刻集中全部精神去看，根本无从察觉它的存在。
    但一旦“看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底层、最原始的、冰冷刺骨的恐惧，便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顺著脊椎骨猛然窜上，狠狠扎进林凡的天灵盖。
    他的神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巨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呼吸骤然停滯，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並非刻意散发，仅仅只是其“存在”本身，透过那深邃的水面。
    透过那层星光，隱隱传递出来的一丝余韵，便让林凡感觉如同螻蚁仰视苍穹，如同蜉蝣面对瀚海。
    这威压，远超冰岩鱷龟，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生灵，甚至……可能超越了御灵的范畴。
    那阴影，是什么？
    守护本源的远古凶兽？某种沉睡的星空巨灵？
    还是……这玄冥真水本源真正的主人？
    青冥上人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林凡肩上，力道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像一道定身的符籙，也像一道警醒的雷霆。
    他的声音在林凡耳边响起，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极致的凝重，和一丝林凡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本能的忌惮。
    “小友，看清楚了？”
    青冥上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水面下的阴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那沉睡的存在。
    “此等夺天地造化之神物，秉承法则本源而生，岂会无守护？天地自衡，大机缘必伴大凶险。观此阴影之气象……其存在之层次，恐怕远超你我想像。老夫生平所遇凶险无数，但能仅凭一道潜伏的阴影轮廓，便让老夫灵觉警兆频生、如临深渊者……前所未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凡。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的、洞彻人心的深邃。
    “贸然上前，惊扰了它，只怕顷刻之间。”
    青冥上人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铁。
    “你我便要神魂俱灭，化作这瑰丽星空下，无人知晓的两粒尘埃。小友，切莫被眼前至宝，蒙蔽了灵台清明。贪念，是修士道途上，最甜美的毒药，也是最致命的悬崖。”
    林凡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伸出的右手，缓缓地，带著细微的颤抖，垂了下来。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对那幽蓝本源触感的虚幻渴望。
    前方，是唾手可得、足以改变命运的旷世机缘。
    下方，是深不可测、散发著致命气息的未知阴影。
    退，不甘心，且退路已绝。
    进，可能是通天大道，也可能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星空无言，唯有万千星辰静静闪烁。
    流淌的星辉温柔地包裹著佇立在道路尽头的两道身影，映照著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凝固的凝重，与眼中激烈的挣扎。
    ......
    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滴幽蓝本源並非静止，它在缓缓旋转，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都牵引著周围整片星空的韵律。
    林凡的指尖距离它只剩下毫釐，这点距离在平时不过是一念之间，此刻却仿佛隔著无垠星河。
    冰冷，是第一个冲入脑海的。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不是北境风雪刮骨的那种冷，而是更本质、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开天闢地之初，第一缕水汽凝结成冰时释放的温度。
    寒意透过虚空直接作用在他的皮肤上，指尖瞬间泛起细密的幽蓝色冰晶，这些冰晶並非平面，而是立体的、精巧的、如同有生命般顺著他的指纹脉络蔓延。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生机，混杂在寒意中一同涌来。
    生与死，冰封与滋养，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那滴本原中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不是痛苦，是渴望，是饿了十天的人看见满汉全席、渴了百日的旅人望见绿洲时那种来自生命本能且无法抑制的嘶吼。
    丹田內的古柳与混沌道体自主运转起来。
    不需要他刻意催动，体內的灰濛濛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在经脉中形成呼啸的漩涡。
    道种在丹田深处疯狂震颤，发出只有林凡自己能“听”见的、急切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传递的意念直接而原始：吞了它，融合它。那是你的，本就该是你的。
    林凡的呼吸变得粗重。
    眼底，一丝猩红悄然攀爬上来，起初只是眼白处的几缕血丝。
    但很快便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晕染开来，將整个瞳孔周围染上不祥的暗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那滴旋转的幽蓝逐渐占据整个视野，放大，再放大，直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脑海中，理智构筑的堤坝正在被本能的海浪一波波衝击。
    “拿到它……拿到它就能突破……”
    “水灵根將彻底圆满……混沌道经的下一层屏障將不攻自破……”
    “这是机缘……天大的机缘……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这些念头並非以完整语句的形式出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衝动，混杂著贪婪、渴望、对力量的极致嚮往。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