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林大壮
公交车在新站点停了下。阮稚眷看著公交车的站点提示,还有二十二站,就到医院了。
“呀,司机,你这车上怎么这么多水啊?”新上车的大妈出声惊呼道,嫌弃地挪了挪脚。
水……
阮稚眷顺著大妈说的地方看去,是啊,好多的水啊。
“滴答,滴答……”
下一秒,阮稚眷就发现是自己身上在滴水……
他赶紧弯腰伸手用手掌抹著地上的水,生怕被司机赶下车去,但……好像没有用,水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阮稚眷只好收回手,偷偷把自己缩起来,侷促又心虚地斜著眼睛看向大妈和司机,然后又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地上的水,回道,“可能是今天外面下过雨,窗户忘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进来。”
大妈走到阮稚眷旁边,把包一放,抓著裙子要往座位上坐。
阮稚眷皱著小脸,不开心地朝大妈道,“大妈,你……你的屁股不要对著我的脸,离我远一点,你这样会坐到我身上的……”
但是大妈不理他,还是一意孤行地要往下坐,阮稚眷只好伸手去推她,但手臂一下穿过了大妈的身体。
“哎呦,怎么这么凉呀。”大妈被惊得跳了一下,扭头疑惑地看了眼里面那个她刚才要坐的座位,“这也没人呀,怎么感觉好像有人推我似的……”
大妈嘟嘟囔囔,一边摸著凉嗖嗖的后背,一边拎著东西往別的座位走去。
怎……怎么回事呀?阮稚眷看著自己摸空的手,大睁著眼睛,满眼错愕,为什么她刚刚说……这里没人,他这么大一个人,那个大妈看不到吗。
“滴答,滴答……”水滴声不断在周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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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稚眷的脑袋里突然想到昨晚做的梦,他浑身湿透地在家里……
他是不是又死掉了呀。
掉进湖里淹死了。
原来周港循那个时候看过来的表情,是根本就没看到他呀。
那他现在还能去找周港循了吗。
阮稚眷小脸一垮,撇起嘴,周港循是不是也看不到他了呀。
真討厌,討厌死了……哼,呜呜呜。
……
病房。
对著病房空气质问了半天无果的周港循有些脑缺氧地坐下,暂时放弃。
他给阮稚眷掖好被子,手牵握著他的手,打电话给杨司言,“我想给我妻子算命,他现在在昏迷,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想知道……他会不会有事。
他目不转睛地盯看著阮稚眷,把他的生辰八字报给杨司言。
电话那边的杨司言沉默了下,还是坦白地明说道,“这是个早夭的八字。”
周港循报给他的八字,对应的是个早已经死了十九年的婴孩。
早夭……
周港循心臟一紧,不是富贵命,这不会是阮稚眷的命格。
肯定是算错了。
“我妻子……之前可能被换过命格或者运……”他滚动著喉头,低沉的声音里透著沙哑,“这会影响八字的准確,对吗。”
“周先生,你的妻子可能,不是现在那副身体原来的人。”
杨司言想了想,用更清晰直白的话讲述道,“你妻子现在这副身体的原身,在婴孩时期就已经死亡,你现在的妻子,是在他死后进入他身体的一只孤魂野鬼,在他的身体一直生活著。”
不是……原来的人。
周港循发红的眼眸低垂,看著仿佛在睡熟的阮稚眷,手掌细细摩挲著他的脸,难怪……他搬家那天会说自己有个弟弟。
他的蠢妻子说漏嘴了。
但他不是孤魂野鬼,是他的妻子。
他从见他妻子的时候,他妻子就已经是这个样子的,他没有爱別人,他爱的就是他的妻子。
电话那边的杨司言继续道,“如果要算你妻子的,就需要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我……”周港循徒劳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杨司言提议道,“或者我过去先看一下面骨手相,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今天这单他非得接了不可,他已经感觉到蠢蠢欲动的財运。
“好。”周港循滚了滚发苦的喉,道,“市医院,vip病房。”
掛断电话,周港循的心里后知后觉地被一阵恐慌占满,他的妻子不是这个阮稚眷,他对他的妻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周港循深吐出口气,苦笑,“老婆,我这个老公还真是好不称职……”
但事实上周港循又怎么会知道呢。
“等你醒了,告诉我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港循动作忽地一下顿住,他突然想到阮稚眷有日记的习惯,之前出於尊重,他即使知道日记在哪里也从来没有看过。
周港循起身,吻了吻阮稚眷的脸,“我回家一趟,老婆,在这里乖乖等我。”
他检查了下病房各处,叫护工进来照顾,然后打车回家。
周港循找到阮稚眷存放日记的地方,拿出来,翻开。
明明是阮稚眷的日记,但里面一页页却都写著他,像是他才是这本日记的主角一样。
“补7月24日记,因为我今天才学会写很多的字,周港循晚上好可怕呀,一直在说话吃人,还好我聪明,装睡矇混过去了。”
“补7月24日记,他给我报了扫盲班,是可以坐在教室里面学习那种噠,真好,我终於可以像弟弟一样上学了。”
“补7月27日记,我们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只狗,年纪还小,我叫它小黑,因为它和周港循要做狗老婆的小黑狗很像,其实我想叫它二壮的,因为村子里的人贱名好养活,不会容易死掉。
但我觉得它应该有个更好的名字,比如叫……周寿长。
隨周港循姓周,毕竟他那个坏东西是一家之主,名字就叫长寿的寿长。
小狗的寿命都很短,最久的也不过十几岁,十几年过去,我和周港循都还好好的,小黑也得好好的,那个时候我大概三十几岁,周港循应该四十几岁,四十岁也算是老年人,老大不小啦,所以我希望周港循可以活得久一点。”
“周港循,周寿长。”
周港循整篇看下来,眼睛早已模糊,他的视线落在二壮那个名字上。
二壮……大壮……?
周港循手掌压捶著太阳穴,在努力回忆,他好像见过这个名字。
梦里那个被他尸体抱著的坟主人,叫林大壮。
周港循的脑內忽地响起嗡鸣,头皮发麻,强烈的窒息感涌上脑部,缺氧……心臟鼓震般撞击著他的胸腔。
所以……他的妻子……是林大壮……
那具抱在他的怀里,和他同眠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