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盲目者
只有云知羽在做一件奇怪的事。她没有看栈道,也没有看靶子,而是蹲下身,从自己贴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她从里面取出两个小空竹。
这是她自己做的普通的竹木空竹,轴心是铜製的。
“我习惯用自己的傢伙。”她说。
这空竹,不管是重量分布,还是轴心阻尼,甚至竹片的弧度,都是云知羽多年调整出的、最適合她的状態。
陆棲川见云知羽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仿佛受到了鼓舞,也鼓足了勇气,站出来,目光扫过眾人:“各位,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压住了恐慌的波澜。
“我们是什么人?是杂技演员。我们靠什么吃饭?靠的是十年磨一剑的基本功,是靠汗水泡出来的真本事。”
“它们是什么?是魔术。魔术的本质是什么?是骗眼睛的把戏。”“但我们的本事,骗不了人。头顶的碗掉了就是掉了,绸带断了就是断了,空竹飞偏了就是飞偏了。杂技,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別看那些光影,別信那些幻觉。相信你们的手,相信你们的身体,相信你们练了十年、二十年的肌肉记忆。那是谁也骗不走的东西。”
一番话说完,工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砚舟第一个走向栈道起点,拿起一个道具空竹,放在手心掂了掂。
“川说得对。”陈砚舟压下了恐惧,“玩杂技的,不信邪,只信手。”
像是被这话点燃了,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拉伸韧带,活动手腕。
奢华的房间里,霍青山通过监控看著这一切,眼眶有些发烫。
这就是他的孩子们。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永远热烈,永远赤诚。
“真是感人至深。”卡里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过霍团长,光有精神可不够。我这里有样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
霍青山面前的桌面亮起,浮现出一个全息投影界面。上面是一个简单的转帐页面:收款方“赛事劳务帐户”,金额五百万,备註栏自动填好了“劳务报酬”。
“真靶心声波提示器。”卡里姆解释,“安装在栈道起点,会发出只有佩戴者能听到的定向声波,频率对应真实靶心的位置。”
“五百万,换一个提示器?”霍青山冷笑,“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不是正在抢吗?”卡里姆的声音里带著笑意,“而且抢得合法合规——您看,备註写的是劳务报酬,事后我们还会补签正规的劳务諮询协议。从法律上说,这是一笔完全合法的技术服务採购。”
霍青山盯著那个界面。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显示著各个栈道的情况。
云知羽那组已经站上了栈道,脚下是深渊,前方是幻影靶。
“林默,”霍青山对著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转五百万,备註劳务报酬。合同条款里加上一条:技术服务方保证设备性能与描述完全一致,如因设备故障导致任何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霍老板,这合同他们不会签的……”
“照我说的写。”霍青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转帐完成。
几乎同时,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出现在陆棲川所在的栈道起点。陆棲川捡起来,那装置立刻发出有节奏的蜂鸣声,声音很轻,但频率在不断变化。
四周响起解释的声音:“长音代表水平偏移,短音代表垂直角度……频率变化对应靶心位置的三维坐標……”
陆棲川看向十米外的三个靶心虚影,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最左侧那个。
“找到了。”陆棲川轻声说,握紧了手中的空竹。
但云知羽这组没有提示器。
倒计时已经开始:八分钟。
云知羽第一个走上栈道。栈道比她想像的更不稳——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晃,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心跳般的脉动震颤。她立刻明白,栈道下面装了振盪器,故意破坏平衡。
“闭会儿眼。”她对身后的陆棲川说,“別看靶子,看靶子会晕。听我说。”
她先自己闭上了眼。
多年的高空绸吊训练,让她练出了一身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但是,对於十米开外的三个靶位,她琢磨了许久,还是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靶心,哪一个是假的。
旁人不知道,高空绸吊最磨人的不是体力,是在高空眩晕时,靠感知光影折射来判断自己的位置。
这是她练了八年的本事,刻在骨子里的直觉。
她慢慢睁开眼睛。
此刻,她的耳朵里滤掉了喧譁,只留了光影掠过靶面的细微变化。三个靶心,三个光影轮廓。左边那个的边缘最清晰,哪怕灯光转得再急,它的轮廓也没模糊过半分。
那是实体靶的质感,投影的光影是散的,是虚的,碰一下就会碎。
“陆棲川。”云知羽突然开口,对陆棲川说,“左靶,仰角十五度,力度七成,拋。”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陆棲川將空竹在绳上绕了两圈,手腕一抖,空竹旋转著飞出,划破空气发出“嗡”的轻鸣。
“砰!”
一声脆响,正中左边的靶心。靶心骤然亮起,光芒刺眼!
旁边两个投影靶还在光影里晃著。
他们竟然做到了!
陆棲川很激动地看向云知羽,但云知羽的表情没变。她盯著空竹的轨跡,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下一秒,消失的左侧靶心重新出现,而中间那个亮起的靶心像泡沫一样破碎了——那是全息投影的延迟切换漏洞!真靶心一直都在左侧,刚才的消失和转移是预设的视觉欺骗程序!
“叮!”
空竹精准地砸在左侧靶心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靶心碎裂成无数光点,然后整个圆盘靶熄灭,代表这一组通过了。
栈道下方传来机械运转声,三块踏板从深渊中升起,稳稳接在栈道尽头,形成通往安全平台的桥樑。
云知羽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同一时间,阿宝组靠提示器也顺利过关。
江月月那组用了更直接的方法——她让自己的两个组员趴下,手脚並用抓住栈道边缘,形成人体锚点,然后她站在他们背上,用这种绝对稳定的平台完成拋掷。
但最后一组出了问题。
组员老陈是个火爆脾气,他不信邪。
“我玩空竹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娃娃还在穿开襠裤呢!”他这么嚷嚷著,拒绝了云知羽的提示。
结果在三个靶心又一次位置交换时,他选错了。空竹穿过虚假的靶心,砸在对面的墙上,然后坠入深渊。
第一次失误。
第二次,他学乖了,等靶心“稳定”了再出手。但他没注意到,靶心每次“稳定”时,边缘会有一圈极细微的彩色光晕——那是投影的像素边缘效应,真正的实体靶不会有这种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