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白无垢
南郁离跟隨木槿检票进入了电影院。正如预料的那样，以魔法少女为题材的电影永远是爆款，尤其是这部宣传颇多的新作，整个场次几乎座无虚席。两人牵著手，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落座。
电影很快开始，光影与配乐在巨幕上交织。
南郁离一只手被木槿紧紧五指相扣，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另一只手则隨意地搭在扶手上，一边和木槿凑近耳畔小声交流著对剧情的吐槽和看法，一边百无聊赖地看著荧幕上那些她早已烂熟於心的套路展开。
周围密密麻麻的观眾时而发出会心的轻笑，时而被紧张的情节牵引。
南郁离偶尔目光扫过，发现了一个略显微妙的现象——整个观影席几乎坐满了人，唯有她右侧紧邻的那个座位，却是空空如也，在一片攒动的人头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她並未过多在意，也许是有人临时退票了吧。
“唔…男主这个指导员的能力设定有点意思，但战术指挥的环节还是太儿戏了，现实中要是这么打，早就被侵蚀种包饺子了……”
她压低声音对木槿吐槽。
木槿轻笑，指尖在她手心挠了挠。
“看电影嘛，別那么较真啦~”
就在剧情进行到一处煽情片段，女主角魔法少女与指导员男主在战火纷飞的废墟中互相告白、周围响起细微啜泣声时，一道空灵、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陌生感的少女声音，冷不丁地从南郁离右侧那个“空座位”的方向传来。
“这电影的剧情……你感觉如何？”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电影的背景音和周围观眾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南郁离耳中。
南郁离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评价任何一部普通作品般回答道。
“整体剧情框架过於俗套，主旨依旧是围绕著『友情』与『爱』展开，未能有太大的突破……不过好在製作方质量在线，配乐、画面和演员表演方面都挑不出太大毛病，把『俗套』的评价换成『经典』或许更合適。总之……还算不错吧。”
说完，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谁在问？而且……自己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回答了？
“唔~”
那陌生的女声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有趣，稍作思索后，轻声道。
“阁下的评价……果然与眾不同呢。”
“我的回答是不是与眾不同，我不知道。”
南郁离的声音沉静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知何时，她已经完全扭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了右侧那个本应空无一人的座位。
“但我很清楚，整个电影院里……或许唯有你的穿著，应当是最『特立独行』的吧？”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座位上，此刻赫然端坐著一位从未见过的少女。影院昏暗的光线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反而如同舞台的聚光灯般，微妙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有著如瀑的漆黑长髮，一双澄澈的、如同秋日暖阳般的橙色眼眸正平静地回望著南郁离，杏眸琼鼻，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却带著一种非人的、不染尘埃的纯净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衣袍通体雪白，层层叠叠，繁复而庄重，那儼然是一件只有在极其特殊、神圣的仪式场合才会出现的——白无垢。
昏沉的影院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滤过，只余下朦朧的光晕，堪堪勾勒出身旁少女的身形轮廓。她静静地端坐著，双手优雅地交叠於平坦的小腹前，姿態端庄得不似常人。
视线下移，能看到那身雪白无垢的裙裾下，包裹著纤足的纯白足袋，以及……一双同样素净的、微微垫高的日式木屐。木屐的边缘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哑光。
白无垢。
南郁离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对这身装束所代表的意义再清楚不过——那是日本文化中，唯有女性在人生最重要的仪式——婚礼上才会穿著的、象徵著纯洁与新生、承载著家族祝福与期许的特殊服饰。
其庄重与神圣，绝不亚於华国的凤冠霞帔，或西方的洁白婚纱。
穿著这样一身意义非凡、且极讲究场合的服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个普通商业电影院里？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况且……这位宛若凭空出现的少女，周身散发的气息也绝非寻常。她坐在那里，与周围喧囂的电影音效、观眾反应格格不入，仿佛独立於另一个静謐的次元。
就在南郁离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攥紧木槿的手时，她忽然感到手心里一空。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木槿不见了。
不，不仅仅是木槿。
她迅速环顾四周，心臟骤然沉入谷底。
就在刚刚她与神秘少女对话的短短片刻，整个放映厅……空了。
先前座无虚席、人头攒动的观眾席，此刻只剩下一个个冰冷、空荡的座椅轮廓，在荧幕变幻的光影下投出沉默的阴影。
方才还在为剧情或笑或嘆的人们，如同水汽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空气中残留的爆米花甜腻香气、细微的交谈余音，也彻底被一种真空般的死寂所取代。
巨大的电影银幕上，画面仍在自顾自地播放著男女主角的深情对视与煽情对白，激昂的配乐和台词在空旷得可怕的厅堂里迴荡，却不再引起任何共鸣，反而显得诡异而突兀，像是一场无人观赏的独角戏。
仿佛整个电影院，不，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剥离得只剩下她——
以及，身旁这位身著白无垢、黑髮橙眸、安静得如同人偶般的神秘少女。
“……”
南郁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魔力本能地在体內无声流转。她死死盯住身旁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放鬆或羞赧，只剩下锐利如刀的警惕与冰寒。
“你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