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討债
当真实的死亡被修改为排练的闹剧，当被折断的骨头、被撕裂的尊严在瞬间復原，压抑在每个人心底的恐惧发酵成了纯粹狂暴的怒火。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丑玩偶瘫坐在地上，看著围拢过来的一群“死人”，塑料眼珠里透著恐惧的光芒。
“等等！”
它挥舞著短小的手臂，试图调动力量：“我是主厨，我是主宰！你们这群低贱的食材——”
“啪！”
回应它的是一张飞来的椅子。
动手的是陈中易，他面目狰狞：“食材？我是你爹！”
陈中易没有什么格斗技巧，他只有满腔被摺叠扭曲的幻痛。
哪怕身体已经恢復，脊椎被硬生生对摺、脚后跟贴到后脑勺的痛感依然残留在他的神经里，像岩浆一样灼烧著他的理智。
他骑在小丑身上，膝盖死死顶住玩偶的胸口，双手掐住脑袋：
“喜欢摺叠是吧？啊？喜欢收纳是吧？”
“来，我也给你紧一紧！”
“咔嚓！”
陈中易抓起小丑的左腿，直接反向掰到了它的脖子上。
“啊！”
小丑玩偶发出尖叫。
“叫什么叫？这才第一折。”
陈中易红著眼，“刚才不是很囂张吗？继续啊！”
“咔吧！”
双腿被强行打成了蝴蝶结。
“不够，还不够。”
大卢推开陈中易，肉山般的汉子此刻笼罩了小丑。
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憨厚，想起刚才和叶建国融为一体的绝望——骨骼错位，血肉混杂，连心跳都分不清是谁的窒息感。
“你喜欢揉麵团是吧？”
大卢伸出大手，一把抓住小丑变形的躯干，“那我就把你揉碎了！”
“砰！砰！砰！”
他像摔打麵团一样，抓著小丑的腿，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向地面。每一次撞击，小丑身上的零件都会被崩飞。
“这一次，是还你把我们当猴耍。”
“这一次，是还你对生命的践踏。”
“这一次，是因为你长得太丑了。”
紧接著，大卢喘著粗气，將已经软成一团烂泥的小丑扔在了桌子上。
陈华一直站在那，手里提著冤魂棍。
她没有像两个男人一样歇斯底里，但眼中的寒意却最甚。走上前来，用棍尖挑起小丑破碎不甘的下巴：
“玩弄人心很有趣吗？”
“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想看著我们为了活命出卖队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盛宴？”
“不是，我只是……”小丑玩偶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囂张。
它颤抖著，眼睛中流出了黑色的液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別打了，好痛啊！”
“痛？”
陈华冷笑一声，手中的冤魂棍高高举起。
“你刚才敲碎我头骨的时候，问过我痛不痛吗？”
“嗡！”
棍身带著黑色的煞气，狠辣地落下。
“砰！”
这一棍敲碎了肩膀。
“砰！”
第二棍敲碎了膝盖。
“砰！”
第三棍敲断了脊椎。
陆胆靠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动手，因为消耗有点大，也因为不需要。
“差不多了。”
一直沉默的叶建国开口。
他拉开陈华，一步步走到桌前：“在我晕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眾人七嘴八舌和他解释了起来。
听完后，他伸出手，將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小丑玩偶拎了起来。
“……放过我，求求你。”
小丑看著叶建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满是黑血的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你是好人……你是官方，对吧？你有原则！”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会改，以后再也不敢了！”
叶建国看著它，听著它的求饶。
许久。
他才冷冷开口：“我这一生，救过很多人，也埋过很多人。”
“以前，我听过无数战友最后的遗言，没想到来到片场后更多。”
“他们有的才十八岁，刚刚考上警校，有的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孩子。”
“你知道吗？他们在临死前抓著我的手，哭著说想回家、想见亲人、想活下去……”
叶建国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些面孔，那些在绝望中熄灭的眼神，那些被他一个个整理在档案里、变成黑白照片的名字。
“可你们给过他们机会吗？”
“没有。”
“你们把虐杀当做游戏，把人类的尊严踩进泥土里，甚至以此为乐。”
“你们通通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肆意嘲笑我们的挣扎，把我们的痛苦当成甜点。”
叶建国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当你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时，神性的光环怎么不见了？”
“你问我能不能原谅？”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悲凉的幅度，眼眶微红却乾燥无泪：
“別搞错了，我只是一个替死者討债的老兵。”
“我没有资格代表那些在痛苦中咽气的同志原谅你。”
“我的善良是留给人的，而不是留给吃人的怪物。”
小丑拼命摇头，眼泪混合著黑血甩在叶建国的手上。
“別哭了，这眼泪太廉价了。”
叶建国的眼神变得如钢铁般坚硬，“看清楚你现在的样子，战慄、惊恐、卑微，但哪里有一点悔意？”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在死亡的镰刀架上脖子时，终於懂得什么叫做——害怕死了。”
话音落下，叶建国將双手横在小丑玩偶的脖子处，没让它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小丑玩偶在手中挣扎、痉挛，看著充满恶意的眼睛一点点涣散，直至归於虚无。
陈华、大卢、陈中易、林晓晓，还有坐在椅子上的陆胆，所有人都默默注视著这一幕。
这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咔嚓。”
骨裂声响起，叶建国彻底折断了它的脖子。
隨著小丑玩偶的死亡，宴会厅开始震动，露出了现实世界精装的墙壁。
“剧本结束了。”
叶建国鬆开手，任由小丑玩偶滑落在地。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懈，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但事情还没完。
几乎是同一时间，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了角落的一个人身上——包平。
手里攥著小號扳手，刚才还一脸义愤填膺、挥舞著手臂准备加入群殴的老实人，此刻被盯得浑身发麻。
“咕咚。”
包平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把扳手往身后藏了藏，感到了些许不妙。
“哎……那个……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哈……”
他乾笑了两声，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试图用习惯的討好来矇混过关，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想要拉开距离。
“不要……不要这样看我嘛，怪瘮人的。”
没人说话，大家就这么死死地盯著他，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
包平退了几步，后背突然撞上了柔软的身体。
他回头，是林晓晓。
这位在剧本里一直保持著冷静知性的女编剧，此刻眼眶微红，显得有些狼狈。
她抬头看著包平，看得包平心里发慌。
“哎，晓晓啊……嘿嘿……”包平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
“我真的知道错了，刚才……那样不对，我不该抢你的菜的，下次不会了……真不会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林晓晓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包平的脸上，这一下打得极重，没有留力。
包平被打得头一歪，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晓晓：“晓晓，你？”
“去你大爷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侧面一道人影就冲了过来。
陆胆从椅子上弹射而起，上来就是一个飞踹，直奔包平的屁股。
“砰！”
但因为消耗实在太大，陆胆这一脚不仅没踹动皮糙肉厚的包平，反而因为反作用力，自己身子一歪，腿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呦！”
陆胆踉蹌了两步，被旁边的叶建国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站稳后，陆胆完全没了平时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模样。
他指著包平的鼻子，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包平，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是不是修车把脑子修坏了？”
“谁让你逞能的？啊？”
“谁让你一个人吞两份菜的？说啊？！”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还是觉得我们都是废物，需要你个老帮菜来救？”
“你想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丟给我们算什么？”
“让我们背著你的命活下去？让我们以后每一天吃饭都想起你这张烂掉的脸？”
陆胆剧烈地咳嗽，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唾沫星子喷了包平一脸。
“你问问大家，问啊！谁稀罕用你的命来换命？”
包平捂著被扇红的脸，又看了看差点摔倒还在骂人的陆胆，原本想解释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到大卢红著眼圈，在旁边吸鼻子，像受了委屈的200斤孩子。
看到陈华侧过头去偷偷抹眼泪，肩膀微微耸动。
看到陈中易有些崩溃地哭泣。
“我……”包平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常年卑微求生，早已麻木的心被烫得生疼。
林晓晓站在他面前，打过包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泪再一次落下。
“下次不要了……”
林晓晓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伸手拽住包平的衣袖：“包师傅……下次真的不要了。”
“我们是队友，是要一起活下去的人，相信我们。”
“我们也相信你，大家一起走到终点，一起砸碎片场。”
包平愣住了，他看著这群人——在吃人的世界里，为了他这个没用的中年人而愤怒流泪的朋友。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命不是耗材，是有人在乎的。
“哎……好，好。”
包平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手里死死攥著小號扳手，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围的场景逐渐崩塌。
【剧本《饕餮盛宴》第一阶段结束】
【通关评价：a+（修正版）】
【恭喜各位演出成功。】
【欢迎下次参与第二阶段。】
片场的提示音响起。
但在这一刻，没人去管该死的积分和奖励。
他们站在一起，沐浴著劫后余生的阳光。
活著，真好。
所有人都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