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苏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意识一片混沌。
像被人从后脑勺拎起来,往一口没有底的枯井里狠狠一丟。
嗡——!
“嗯?!”
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亮了起来。
苏明站在一条路上。
脚下是夯土,硬邦邦的,咯得脚心发疼。
路面宽得离谱。
八匹马並排跑都绰绰有余。
两侧立著成排的石人石马。
通体青灰,面目全无。
表情不是模糊。
是压根没刻。
没有风。
没有声音。
头顶的天也不像天。
既没太阳也没月亮。
只有一层浑浊的铅灰色穹顶死死压著,像有人拿水泥把天花板给封死了。
“我……是在做梦?!”
苏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带茧,没啥毛病。
但……
衣服呢?!
浑身上下只裹著一层白雾。
说不清道不明,像穿了件用蒸汽缝出来的浴袍。
“这里,是始皇陵?”
“我是魂魄?”
苏明下意识张嘴。
声带,却像是被人摘走了。
嘴在动。
一个音都没蹦出来。
不,不对。
不是他发不出声音。
是这整个世界——
把声音吃了。
路两侧的石人石马纹丝不动。
路的尽头,有一座城。
黑色的城。
城墙高得看不见顶。
密密麻麻的篆书铭文爬满墙面,横竖交叠。
活像一窝蠕动的黑色虫子,看得人头皮发炸。
嗯?!
苏明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他想停下来。
可根本不听使唤。
一步。
两步。
三步。
城门越来越近。
门是开著的。
门洞里一片死黑。
只有正中间悬著一盏灯。
灯火惨白。
白得刺眼。
光把门洞深处一个人影照了出来。
那人背对著他。
穿了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夹克。
身形偏瘦,肩膀微微塌著。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似乎夹了根没点著的烟。
苏明整个人僵住了。
嘶——!
心臟像被人拿铁钳子夹了一下,猛地一抽。
这个背影。
他太熟了。
熟到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看了二十多年的背影——
老爹!
苏明张开嘴。
想喊。
拼了命地喊。
嘴张到最大,喉咙的肌肉都崩紧了。
可没有用。
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
那个背影动了。
站在惨白灯火下,缓缓转过头。
先是四分之一。
苏明看到了半张侧脸。
鼻樑的弧度。
下巴的轮廓。
和二十多年的记忆严丝合缝。
一模一样。
转身的幅度继续加大。
苏明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他看到了眼睛。
那只眼睛——
不对!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和他每天照镜子看到的自己催发【真理之眼】后的状態……
一模一样!
瞳孔是竖的。
金色。
但老爹这只竖瞳里……
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东西。
不是冷。
不是恨。
不是隱忍。
是疏离。
那种站在云端俯瞰蚁穴的、彻头彻尾的……
漠然!
像在看一颗路边的石子。
苏明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
陌生!
这……是老爹吗?
下一秒。
那个背影抬起右手,把没点著的烟叼进嘴里。
左手食指,漫不经心地往城门上方一指。
苏明仰头。
城门正上方嵌著一块石匾。
匾上刻了两个字。
但不是篆书。
不是隶书。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笔画像骨头,转折像关节。
每一笔都在微微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字里,正拼了命地往外挣。
苏明盯著那两个字。
眼睛瞪到酸了。
看不懂。
他想激活【真理之眼】。
激活不了。
不是启动后解析失败。
而是在这个梦里——
他的金瞳,压根开不了机。
是瞎的!
草!
苏明心底,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突然。
城门上方,两个骨文突然停止了颤动。
石匾炸了。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可就是没有任何声音!
黑雾从裂缝中鬼一样涌出来。
苏明瞳孔猛缩。
就在他前方,那黑雾已经吞没了那个穿旧夹克的背影。
乾乾净净。
连个褶皱都没剩。
苏明胸口像被人掏了一把。
但凡能发出声音,他现在绝对已经喊到嗓子撕裂。
可他做不到。
与此同时——
脚下的夯土路、两侧的石人石马、头顶的铅灰穹顶、远处的黑色城墙……
全炸了。
像有人抡起锤子,把一面镜子砸了个粉碎。
碎片铺天盖地。
世界崩塌。
......
......
“呼……呼……”
苏明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碎片在重组。
画面在切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等他再能看清周围的时候——
脚下变了。
龟裂的黄土。
一望无际。
乾燥到连裂缝里都没有一丝水气。
天是红的。
不是晚霞的那种红。
像整片天空都被泡在血水里醃过一遍,然后风乾了掛上去。
苏明活动了一下脖子。
前方百余米,有一把锈跡斑斑的摺叠椅,一条腿还缺了个垫脚,歪歪扭扭。
就那么突兀地杵在荒原正中央。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看不清脸。
因为那人面前,悬浮著一本翻开的书。
书极大。
纸面泛黄,边角卷得像老树皮,像被人翻了几万遍。
上方,字跡墨色浓淡不一。
有的地方笔锋重得快戳穿纸,有的地方轻得像要断了线。
苏明眯著眼睛,吃力地辨认。
第一行——
【龙脊埋黄土,金鳞不见天。】
能看懂。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也通顺。
像一句残诗。
或者,某块碑上的铭文。
第二行——
【持灯入故渊,万骨作泥田。】
苏明的脚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
他想看清楚。
第三行——
【匣中虎衔符,座上客非仙。】
轰!
苏明脑子里炸了一下。
匣中虎?
虎符?
茶几上那个木匣子!
里面装的,就是一块【秦俑虎符】残片!
所以……
这不是什么无聊的诗。
这他妈是在写他!
“呼……”
苏明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他想加快脚步,恨不得衝过去把书抢过来逐字逐句地扒。
可这具身体不归他管。
不快不慢。
一步一步。
像被人牵著在遛!
第四行映入眼帘——
【一眼窥万象,两瞳不同天。】
两瞳?
苏明的呼吸愈发急促。
实锤了,百分之百在说他。
只是……
两瞳不同天……
是什么意思?
他的【真理之眼】,从开掛到现在,左右两只眼向来同进同退。
一起开,一起关。
从没出现过任何差异。
那这句话……
是在说他现在还没触发的某种状態?
还是在说……
將来会大有不同?
第五行——
【旧皮包新骨,亲血锻异笺。】
旧皮?
新骨?
苏明脑子里疯狂运转。
火柴哥前不久说的那些话,根本忘不掉——
【你体內还藏著些別的残留物】!
【根本不可能属於人类】!
旧的皮囊。
包裹著不属於人类的骨?
那【亲血】呢?
是他自己的血?
还是……
那个穿旧夹克、长著金色竖瞳的男人的血?
苏明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问题太多了。
“嗯?!”
突然,书页翻了。
不是风吹的。
是椅子上那个人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拨了一下。
新的一页。
只剩两行字。
字跡变了。
完全变了。
之前那些墨字虽然潦草,好歹还是人用笔写的。
现在这两行——
是烧出来的。
每个字的笔画边缘焦黑翻卷。
像拿滚烫的烙铁,一笔一划硬生生烫进纸面。
纸还在冒烟。
第一行——
【食龙者將醒。】
嘶?!
食龙者?
吃龙的东西?!
谁能吃龙?!
吃的是当时那条布满黑色裂痕,被京城三个老头子拿命硬撑著的国运金龙?
可还来不及多想。
最后一行字跳进眼睛。
所有思绪。
戛然而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