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这运气,也太邪性了吧?
文丽看著胖子桶里那条肥硕惊人,活力四射的土龙,再对比自己桶里那条已经有些萎靡的,眼热得不行。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嘴唇嚅囁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讽刺的话。
反而露出一个极为勉强,近乎討好的訕笑。
马丹一张麻子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在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发青。
她咬著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乾涩而僵硬:
“死胖子!不过就是运气好,撞上一条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胖子嗤笑一声,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拔高了些:
“先前是谁抓了条还没我胳膊粗的土龙,就在我面前嘚瑟,阴阳怪气?”
“是谁说我们连土龙洞都不认识,也好意思来挖?”
“现在我们挖著了,还挖得比你们多、比你们大,到你跟前说道两句,就成欺人太甚了?!”
“马婶子,你这理儿,是跟著潮水走的吧?涨潮时候一个样,退潮时候又一个样?”
马丹被胖子连珠炮似的反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羞恼交加。
她自知理亏在先,此刻又拿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资本,只能狠狠瞪了胖子一眼,又怨毒地瞥了远处正看著孩子们的周海洋一眼。
重重地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手里的铁锹狠狠铲进泥里,仿佛那泥地跟她有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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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快意无比,也懒得再跟她们多费口舌。
提起沉甸甸的桶,转身,昂首挺胸,像个得胜归来的將军,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那姿態,那步伐,气得马丹差点把手里铁锹的木柄捏断。
文丽则低著头,再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一旁的文丽等胖子走远了些,才敢小心翼翼地凑近马丹,訕笑著,用更低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好奇问道:
“丹姐,他们……他们到底用的啥法子啊?”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们往洞里塞了点什么,像是……菸丝?”
“然后就放了绳子……那土龙就自己钻出来了……你……你看清了吗?”
胖子提著那条不断扭动的肥硕土龙,意气风发地趟著泥水回到周海洋身边,脸上那副扬眉吐气的笑容想压都压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海洋哥!你没瞧见!你没瞧见马丹那张麻子脸!”
“先是一阵青,像抹了锅底灰,接著一阵白,跟见了鬼似的,最后涨得通红,活脱脱一个开了染坊的调色盘!”
“哎哟喂,太解气了!让她们再嘚瑟!再瞧不起人!”
周海洋却没抬头,仍蹲在原地,目光锐利地盯著脚下另一个刚发现的土龙洞,手里正將最后一点混合了干泥的菸丝小心塞进洞口边缘。
他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无奈:
“就你爱嘚瑟,嗓门还大。这下好了,想不让她们怀疑都不可能了。”
“你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就差没敲锣打鼓告诉人家咱有绝招。”
胖子脸上的得意顿时一滯,像被戳破的气球,訕訕地挠了挠沾满泥水的后脑勺:
“呃……海洋哥,你是没听见,文丽那婆娘確实凑过来问了,拐弯抹角的。”
“马丹嘛,估计是拉不下那张老脸,硬是梗著脖子没开口,可她那眼神……”
胖子模仿著马丹当时的样子,斜著眼,像鉤子一样剜过来。
“嘖嘖,跟铁鉤子似的,恨不得把咱们桶底都刮穿看个明白!”
他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压低声音,胖脸上露出懊恼和警惕:
“海洋哥,你是担心……她们偷师?”
周海洋这才抬起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沾著泥的手指虚点了胖子一下:
“现在才想起来?你刚才大摇大摆过去显摆,就差没举个喇叭站泥滩上喊:我们有窍门,快来看啊!”
“接下来得小心点儿,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法子说穿了其实不难,就是个窗户纸,一捅就破。”
“要是被她们偷了去,以马丹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出半天,全村都得知道。”
“这片滩涂的土龙,以后还有咱的份?怕是连土龙孙子都轮不到咱们碰!”
他环视著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油亮水光的广阔烂泥滩,声音压得更低:
“胖子你看,这泥面上,东一片西一片,那些不起眼的小凹陷、光滑的圆洞,底下可能都是门道。”
“凭这烟燻法,一下午根本抓不完,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只要法子不泄露,这儿就是咱兄弟俩的聚宝盆、自留地,隔三差五就能来悄悄收一波,神不知鬼不觉。可要是漏出去……”
“估计用不了两天,十里八乡那些耳朵尖、鼻子灵的赶海人,都得扛著铁锹、揣著菸丝来这儿点菸开荒。”
“到那时候,人比土龙多,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只能干瞪眼。”
胖子脸上的兴奋和快意彻底褪去,换上了实实在在的懊恼和后怕,他搓著手,显得局促不安:
“你说得对!是我太张扬了!光顾著心里痛快,嘴上就把不住门了……”
“那……那现在咋办?她们肯定盯上咱们了。”
“还能咋办?见招拆招。”
周海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
“接下来咱们避著点她们的视线,儘量往远处、背人的地方找。”
“动作轻快些,菸丝省著点用,和泥的时候背过身去。”
“孩子们也得嘱咐好,抓到了高兴归高兴,心里乐开花就行,別扯著嗓子嚷嚷,尤其別提烟啊套啊这些字眼。”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胖子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对三个还围在水桶边,兴奋地指著里面扭动土龙小声议论的小傢伙招招手。
蹲下身,连说带比划,表情严肃地叮嘱了一番。
孩子们虽然年纪小,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知道这是“秘密行动”的一部分。
他们乖乖捂住自己的嘴巴,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用力地点头。
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接下来的时间,周海洋和胖子有意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在靠近马丹和文丽那两个女人的区域停留,而是带著孩子们悄无声息的向著烂泥滩更深处,靠近河口芦苇丛和更偏僻的背阴处探索。
那里泥更烂,行走更费力。
但相应地,被人打扰的痕跡也少,发现土龙洞的机率似乎更高。
菸丝混合干泥的“特製熏料”被小心节省地使用,每次只取一小撮,混合更多的干泥碎屑,以扩大覆盖范围。
塞洞口、布绳套的动作更加迅捷隱蔽。
往往是胖子用身体挡住一侧,周海洋快速完成,孩子们则负责在稍远些的地方放哨,警惕地望向马丹她们的方向。
等待猎物出洞的时间依然焦灼,但成功时的喜悦却因为这份“秘密”而变得更加刺激和珍贵。
孩子们的欢笑声被刻意压得很低,变成一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咯咯”声和互相兴奋的挤眉弄眼。
“又……又出来一条!”
杨瑞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用气声激动地报告。
“套住了套住了!胖子舅舅好准!”
周安安捏著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
“这条……好肥!比刚才那条还粗!”
杨杰比较著,声音压得低低的。
孩子们觉得这比任何捉迷藏、堆沙堡的游戏都有趣百倍。
那种参与“机密”,亲眼见证“魔法”生效,並最终收穫“战利品”的成就感,让他们脸上的兴奋劲儿就没消停过。
与他们这边“高效”而“低调”的丰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十米外马丹和文丽那边的狼狈与停滯。
两人依旧固执地使用著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汗流浹背地顺著发现的洞口,一铲一铲地挖掘。
烂泥粘稠无比,一铲下去,往往只能带起一小坨,还沉重异常。
更让人气馁的是,土龙洞走向诡异,她们常常判断错误。
费时费力的挖了半天,不是挖到一个空腔,就是眼睁睁看著铁锹尖擦著一条滑溜的影子掠过。
等反应过来,土龙早已从另一个未知的洞口逃之夭夭。
“呸!又白费劲!”
马丹泄气地把刚挖到的一条还不到一斤,瘦伶伶的小土龙狠狠扔进桶里,溅起几点黑乎乎的泥水。
她的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脸上蹭了不少泥道子,看起来又脏又累。
她们的铁皮桶里,除了最初那条还算有点分量的“功臣”,就只有这条新添的“小不点”。
显得空空荡荡的,颇为寒酸。
而远处,周海洋那边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偶尔泄露的低笑,以及水桶不时传来的沉重撞击声,无一不像一根根细针,绵绵不断地刺著她们的耳膜和神经。
“这……这才多久?听这动静,他们怕是又抓了好几条吧?桶都快满了吧?”
文丽心里像有无数只猫爪在挠,又急又妒。
再也无心挖泥,凑近马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小声道:
“丹姐,咱这么挖……太慢了!累死累活,腰都快断了,还抓不著大的,净是些塞牙缝的玩意儿。”
“要不……咱们过去瞅瞅?就装作路过,看他们到底用的啥法子?我总觉得邪门!”
马丹心里比文丽更火烧火燎,嫉妒和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著她的心。
但她还要强撑著脸面,嘴硬道:“瞅啥瞅?万一……万一是咱们想多了呢?他们就是运气好,碰巧找到的洞浅,或者那一片土龙多?”
“可这运气……也太邪性了吧?”
文丽嘀咕著,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往周海洋他们所在的方向飘,口里继续怂恿道:
“丹姐,你听他们那动静,有条不紊的,哪像咱们这样瞎刨?肯定用了新法子!”
“要是咱能学会……那桶里的大傢伙,可就是咱们的了!”
她说著,又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那寒酸的桶。
马丹看著桶里那可怜的收穫,再听听那边虽低却持续的欢快动静,想想周海洋之前提著的那条巨物,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和固执也被强烈的贪慾和不服输的劲头衝垮了。
她咬咬牙,腮帮子鼓起,压低声音,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对文丽说:
“行!你悄悄过去看看!机灵点,別傻站著,装作活动筋骨,或者找东西,凑近点,把法子看清楚学过来!”
“要是真有用,以后这片滩涂,就是咱姐妹的天下!”
文丽等这句话半天了,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挖得只剩半截的木柄沙铲往泥里一插:
“行!丹姐,你看我的!我保准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