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双身子不让进门
王桃花刚把门帘掀开,院门外头就炸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红纸屑被北风一卷,扬得满天都是。紧接著,两声粗獷的汽车喇叭声破空而来,“叭……叭……”,震得树树枝上的残雪全簌簌往下掉。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院里看热闹的孩子们轰地一下全往门外涌。
两辆大卡车一前一后停在村口老榆树底下,车头上绑著十字披红,车门把手上繫著隨风飘的红布条,气派得让半个村的人都踮起了脚尖。
猴子从后头那辆车上跳下来,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把头髮。
前头那辆车的车门一开,铁山迈著大步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黑呢子中山装,胸口別著朵比盘子还大的红绸花。
本来就生得高大魁梧,这会儿站在车头前,活像座黑铁塔,只是那张硬朗的脸上,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
“桃花!”铁山一进院,眼睛直勾勾就盯著正屋门口的那抹红,连路都不会走了。
王桃花本来还端著点新娘子的架子,一看他那傻样,没忍住扑哧乐了,下巴一扬:“傻站著干啥,背俺上车!”
铁山连连点头,几步跨过去,身子一低,稳稳噹噹把桃花背了起来。
王大娘在后头端著水盆泼了瓢水,王老爹拄著拐站在屋檐下,眼眶发红。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往铁山家走。
因为都在一个村,统共也就隔著两条土路。
桃花非要在卡车上坐一圈显摆显摆,陆定洲可没那閒工夫去车斗里吹冷风,他揽著李为莹的腰,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头走。
村道上全是跑来跑去捡没炸的鞭炮的孩子。
陆定洲一手揣在兜里,一手紧紧扣著李为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侧带。男人大半个身子替她挡著冷风,步子迈得不快。
“冷不冷?”他偏头问。
“刚出来,不冷。”李为莹被他半搂在怀里,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那股乾净又硬实的热气。
陆定洲垂著眼,目光扫过她被风吹得泛著淡红的脸颊,手指贴著她厚实的棉衣往下按了按,停在腰侧那块软肉上。
“穿这么厚,摸著还是软的。”他嗓音压得很低,带著点混不吝的哑,“等过几天回了京城,到了咱们自己院里,我看你往哪儿躲。”
李为莹耳根唰地热了,在这满是人的村道上,她不敢乱动,只能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別的?”
“不能。”陆定洲回得理直气壮,掌心顺势在她小腹前头护了一把,“老子素了多少天了,现在看你一眼,火都往下腹窜,还让我讲道理?”
李为莹叫他这直白的话烫得心口直跳,抬眼瞪他。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在路上真办她,只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两分,护著她避开几个乱跑的半大小子。
铁山家的院子比王家还大,这会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喝喜酒的人。
卡车开不到门口,铁山乾脆在巷子口就把桃花抱了下来,一路大步流星地往院里抱。
桃花搂著他的脖子,笑得满头绢花乱颤。
院门槛边上,站著个穿花棉袄的女人,手里死死绞著一块旧手绢,眼珠子都快把门外的卡车盯出个洞来了。
正是铁山那个寡嫂。
她看著桃花那一身在日头下泛著光的织锦缎红棉袄,再看看铁山那股护眼珠子似的劲儿,牙根都快咬碎了。
当初要是铁山听了婆婆的安排娶了她,今天坐小汽车、穿好衣裳、被全村人羡慕的就是她了。这虎妞,倒把她的好日子全抢了。
铁山抱著桃花跨进院门,周围一片鬨笑叫好。
李为莹和小芳走在后头,刚走到大门口,还没迈上台阶。
寡嫂眼睛一转,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手臂一伸,直挺挺地挡在了门口。
旁边铁山他娘和几个本家的老太太也跟著堵了过来。
“哎哎哎,等会儿!”寡嫂嗓门尖利,故意喊得老大,“双身子可不能往里进!”
李为莹脚步一顿。
小芳也愣住了,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铁山他娘沉著脸走上前,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李为莹微凸的小腹,摆了摆手:“咱们村的规矩,怀孕的人不能进新房,也不能看拜堂。双身子冲喜,对新娘子不吉利,衝撞了以后生不出大胖小子。你们俩在门外头待著吧,一会儿开席了给你们端两碗菜出来。”
李为莹以前在南边没听过这规矩,心里一懵。
她本就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听见说对桃花不吉利,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她刚退了半步,后腰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胸膛。
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大手铁钳似的扣住她的腰,把人稳稳托住。
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扫过挡在门口的寡嫂和铁山他娘,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
“什么破规矩。”陆定洲扯了下嘴角,声音不大,压迫感却砸得人喘不过气,“我媳妇来喝杯喜酒,还得站门外头要饭?”
寡嫂被他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仗著人多,硬著头皮嚷嚷:“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衝撞了我们老李家的香火,你们赔得起吗!”
院子里本来正热闹,听见门口的动静,一下子静了不少。
铁山刚把桃花放在堂屋门口,还没来得及转身。
桃花耳朵尖,一听见外头提“双身子”,转过身就往外冲。
“桃花!还没拜堂呢你干啥去!”铁山嚇了一跳,赶紧跟在后头跑。
王桃花像阵红色的旋风,踩著新布鞋蹬蹬蹬衝到大门口,一把推开挡路的寡嫂,力气大得寡嫂差点一个屁股墩坐地上。
“谁敢拦俺嫂子!”桃花两手一叉腰,瞪圆了眼睛看著铁山他娘和那几个老太太。
铁山他娘急了:“桃花,你这丫头懂不懂事!她们怀著身子,进去冲了你的喜,以后你怀不上咋办!”
“俺呸!”王桃花响亮地啐了一口,“现在改革开放了懂不懂?讲的是科学!俺嫂子肚子里揣著仨,小芳肚子里揣著一个,这叫四喜临门!她们迈进这个门,那是给俺带福气来的!冲哪门子的喜?”
寡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拱火:“哎哟,弟妹啊,这可是为你好。城里人不懂咱们乡下的规矩,你可不能跟著犯轴啊。”
王桃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寡嫂一眼:“你少在这儿装大瓣蒜。你那点花花肠子俺还不清楚?你不就是眼红俺坐了卡车穿了新衣裳吗?俺告诉你,今天这门,俺嫂子必须进!”
“你……你这新媳妇怎么说话的!”几个老太太也跟著指指点点。
王桃花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一把拽住李为莹的手,转头看向急得满头大汗的铁山。
“铁山!俺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桃花下巴一抬,声音脆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俺嫂子要是不能进这个门,俺现在就转身回娘家。你自己抱著门框拜堂去吧!”
铁山一听,脸都白了,像头护犊子的熊似的衝过来,一把將桃花挡在身后,衝著他娘和寡嫂就吼:“娘!大嫂!你们干啥呢!桃花说啥就是啥!嫂子是俺们的大恩人,谁不让进,俺今天就把谁赶出去!”
铁山他娘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气得直拍大腿,却又不敢真把新媳妇气跑了。
寡嫂更是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看著王桃花这副虎劲儿,眼底的寒意散了些,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他低下头,鼻尖擦过李为莹的耳廓,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看见没,你这乾妹子没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