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容緋嫣脸上所有的从容与淡然消失,握著茶盏的手一阵剧烈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侍女,是她最信任的人。
从小一起长大,陪了她十几年,替她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
论忠心,论能力,在这容族之中,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
如今,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还被吊在她的院门上,像一只被隨意处置的猎物。
容緋嫣盯著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眼眶渐渐泛红。
是怒到极致的那种红。
她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院中。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吹动她鬢边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站在尸体面前,她抬头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侍女的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甘。
容緋嫣伸出手,轻轻替她合上眼。
“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让她下去陪你。”
她转身,看向墨桑榆消失的方向,眼底缓缓漫上浓烈的杀意。
主殿。
云沉將看到的所有事情,如实稟报。
云逸鹤听完,脸上並无任何意外。
想当初,他都被她徒手捏碎了心臟,何其凶残,敢去招惹她,也真是……死的不冤。
“尊主。”
云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您把那女人带回来,到底想做什么啊,就这么任由她杀人?”
他总觉得,把那个女人留在这里就是个隱患,应该早点解决掉。
“杀人?”
云逸鹤睨他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下去:“不是反杀吗?”
弦外之意,別人不杀她,她怎会杀人。
“今晚,就算容緋嫣被她杀了,那也是她的本事,没本事,便不要去招惹。”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下去吧,把她给本尊盯紧了。”
云沉狠狠蹙眉。
尊主是不是被那女人下什么药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尊主,万一容小姐还去招惹她,咱真的不管吗?人死在这里,怎么跟容族交代?”
“谁杀的,谁负责咯。”
云逸鹤语气散漫,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態度,但话里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容緋嫣真死在墨桑榆手中,他会毫不犹豫將墨桑榆交出去,给容族一个交代。
云沉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越发看不懂尊主的心思。
先前的话里话外,分明还对九州大陆那女人处处偏袒纵容,结果,又给他来这么一句?
明明是这场衝突的核心所在,却偏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態,放任两方博弈。
他这到底是向著谁啊?
云沉想不通。
他又看了云逸鹤一眼,见他已经闭上眼,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只得躬身退下。
等他走远,云逸鹤才重新睁眼,血色瞳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但转瞬便被一层冷冽阴寒覆盖。
云沉退下之后,为了维繫云族与容族的关係,当即下令,一边派人严密盯守墨桑榆,一边暗中留意容緋嫣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二人再起正面衝突。
可一连数日过去,两边都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容緋嫣大概是明白了,墨桑榆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对付。
侍女惨死之后,她没有再衝动行事。
既没有去找云逸鹤哭诉质问,也没有再去找墨桑榆寻仇,甚至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怒意。
只是安静命人將侍女的遗体,送回容族妥善安葬,之后便再无任何动作,也没有提出离开,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墨桑榆那边就更不在意了。
只要不主动来惹她,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眼下这个局势,真要得罪了容族,想也不用想会有什么后果。
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她压根不在意的男人……
所以,无论容緋嫣想玩什么把戏,或是在憋什么大招,都隨她去,只要还没耍到自己跟前来,暂时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几日用过饭后,她便隨意在后山,前殿,侧院各处閒逛,用魂识感知各个旁支族人的异能波动。
晚上回到屋里,她就开始研究。
隱身术已经会了。
傀儡术太麻烦,她没兴趣。
金身术倒是有点意思,那种瞬间將能量暴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的防护层,拥有短时间的无敌状態,在与强者对战的过程中,是相当可怕的存在。
她试著復刻了几次,不太成功,但也摸到了点门道。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困住云逸鹤的东西。
那傢伙杀不死,武力值也深不可测,只能先困住,再慢慢想办法。
可什么能困住一个拥有空间术,瞬移术,復生术的变態?
墨桑榆坐在桌边,手指轻轻叩著桌面,陷入沉思。
牢笼?他瞬移就能出来。
阵法?他有空间术,撕裂空间就能跑。
毒药?他代谢太快,根本来不及生效。
墨桑榆揉著眉心,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搞?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眼下,她和云逸鹤之间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態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凤行御赶到,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届时,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的。
墨桑榆盯著跳动的烛火,脑子里飞速运转。
想要困住云逸鹤,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是个悖论。
究竟什么东西能困住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
忽然,墨桑榆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云逸鹤的空间术,是撕裂现有空间,在两地之间开闢通道,也就是说,他需要现有空间作为媒介。
如果把他困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一个不属於这片天地的空间,他还能撕开吗?
比如,她自己的空间。
墨桑榆的天地化物,是可以幻化出一个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缝隙的独立空间。
画地为牢。
似乎可行。
但问题又来了,幻化一个空间,需要消耗多少灵力?
她幻化物体,幻化武器,幻化任何东西,那些消耗都在可控范围內。
可幻化一个空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关键,她体內只有七成灵力可用……
然而,墨桑榆还没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事情就已经逼到了眼前。
翌日午后。
主殿內。
云逸鹤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神情慵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云杳步履匆匆,身后还跟著一个青瞳男子,是傀族的首领云峰。
两人神色凝重,进殿后齐齐单膝跪地。
“尊主。”
云逸鹤没抬眼,依旧翻著手里的古籍,懒洋洋“嗯”了一声。
云杳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尊主,属下有要事稟报。”
云逸鹤这才抬眸,淡淡看她:“说。”
云杳道:“云仙儿……可能回来了。”
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云仙儿。
紫瞳族人上一代首领。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没死,只是被囚禁在黑沼的禁地里。
没想到,她竟然逃出来了?
云逸鹤放下书,血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確定?”
云杳点头:“属下的人在黑沼入口附近发现了她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是云仙儿的没错。”
云逸鹤眼神变得阴鷙起来,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
这时,云峰开了口,长相魁梧的他,脸上闪过一抹惶恐与心虚:“云烬也回来了,属下怀疑,是他把云仙儿从禁地里带回来的。”
云烬是青瞳族人的二公子,而云峰,是他的亲哥哥。
“他没那个本事。”
云逸鹤想到了一个可能,血红的眼底忽然露出一抹诡笑来:“半个多月前,那野种也进了黑沼,本尊以为他会死在黑沼內,但此刻看来……”
“尊主的意思是,是他把云仙儿从禁地弄出来的?”
云杳闻言,与云峰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有些不可置信。
云烬都做不到,他有那么大本事吗?
云逸鹤没有回答。
但他眼底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峰沉声道:“尊主,云仙儿当年就与您有过爭执,如今她回来,若真与那野种碰上,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云逸鹤打断他,笑意更深:“会不会联手对付本尊?”
云峰低头,不敢说话。
云逸鹤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云雾繚绕的天空。
“他真的主动来送死了,本尊已经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传令下去,儘快找到他,本尊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送给……小鱼儿当新婚礼物。”
云杳见他这幅癲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喜欢人家,想娶人家,就正常去追唄,非要用这么变態的手段,杀人家的夫君,还要把脑袋送给人家……
这姑娘遇到他们尊主……也是够倒霉的。
“尊主,云烬肯定是一时糊涂,您能不能饶他一命?”云峰斗胆为弟弟求饶。
“本尊只要凤行御的命,至於他们……抓回来再说。”
“多谢尊主。”
两人一同离开,迅速展开行动。
而云逸鹤,则是去了偏院找墨桑榆。
他倒要看看,小鱼儿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凤行御已经找到了这里。
最好是没有发现,那样等他拧下凤行御的脑袋,就能给她一个惊喜了。
可惜。
天不遂人愿。
凤行御一进入苍玄境內,墨桑榆的魂契就立刻感知到了他的气息,並且连大概位置都已经探查到了。
只是,他似乎伤的不轻。
墨桑榆的心微微沉了沉。
这个状態,一旦被发现,对他太不利了。
云逸鹤肯定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墨桑榆没有任何犹豫。
感知到凤行御位置的那一刻,她抬腿就往外走。
不需要多想,不需要权衡。
他在那里,她就得去。
步子很快,裙摆在风中扬起,穿过迴廊,绕过前殿,一路走到山门前。
眼看就要踏出山门,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是云逸鹤。
他负手而立,唇角噙著一抹邪佞的笑,血红的眼眸牢牢锁著她:“这么著急,去哪儿?”
墨桑榆脚步一顿。
余光中,一道絳红身影从侧方掠过,匆匆出了山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海尽头。
容緋嫣?
这么多天都没动静,怎么突然走了?
墨桑榆眸光疑惑的闪了一下,看向云逸鹤:“你未婚妻走了,不去追?”
云逸鹤轻笑一声。
“本尊的未婚妻不就在这吗?”
他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倒是你,小鱼儿,你要去哪?”
“……”
墨桑榆心知肚明,他肯定知道凤行御来了,说不定,早就派人去杀了。
她没时间跟他周旋。
“让开。”
墨桑榆伸手,想推开他。
云逸鹤侧身避开,隨即抬手轻轻一扬。
轰!
山门骤然关闭。
紧接著,一道无形的波纹从门扉处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云族。
墨桑榆眸色微凝。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道极其强大的禁制,將整座云中城封得严严实实。
任何人,都出不去。
云逸鹤收回手,看著她,笑意更深。
“別急,陪本尊聊聊。”
墨桑榆没说话。
她的魂识立刻铺开,扫过整个云族。
族里的人,竟然少了一半,全都去找凤行御了?
墨桑榆的心沉了下去。
凤行御伤得很重,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不讲武德!
她抬眸,看向云逸鹤,他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癲狂。
“想去找他?”云逸鹤声音阴鬱开口:“先杀了本尊。”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好。”
墨桑榆也极轻,极淡的笑了一下,水波瀲灩的眸底,带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
“来吧。”
云逸鹤往后退了一步,周身血色的灵雾开始翻涌:“让本尊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墨桑榆没再废话,直接出手。
没有试探,出手即是杀招。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射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的光线,铺天盖地朝云逸鹤笼罩而去。
光线锋利如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云逸鹤身形一闪,瞬移到三丈之外。
但他刚落脚,那些光线已经如影隨形地追了过来。
“好手段。”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手一挥,血色的灵雾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幽蓝与血红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翻涌,脚下的青石砖纷纷碎裂,四周的廊柱轰然倒塌。
整座山门前的广场,顿时被夷为平地。
烟尘瀰漫中,墨桑榆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该本尊出手了,小鱼儿接招!”
云逸鹤血红瞳眸微缩,灵雾暴涨,空间在他周身扭曲摺叠。
无数细碎刃影凭空浮现,朝著四周狂斩而去。
隱身的墨桑榆身形微晃,被空间乱流震得,显露出半透明残影。
她手腕一翻,灵力凝成的长刃破空而出,直劈云逸鹤颈侧。
刃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云逸鹤看到她消失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小鱼儿……什么时候学会的隱身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