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像只即將被拋弃的小狗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墨桑榆浅浅勾了下唇:“你知道的,伤害都被你吸走了,留下的都是小意思。”
再小的伤,也架不住遍布全身。
凤行御难受的说不出来话,满眼都是心疼,恨不得替她承受全部。
墨桑榆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抬眸看向凤行御,声音有些哑:“带我去洗个澡。”
凤行御点点头,小心翼翼將她抱起,动作轻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下一瞬,两人原地消失。
云逸鹤跪在碎石中,看著两人消失的地方,半晌没有动。
周围那些有气进没气出的旁支族人,见那两人终於走了,一个个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喘著气。
云沉挣扎著坐起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云杳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羽翼折了大半,鲜血还在往下滴。
云启的金身早已碎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云峰的傀儡碎成渣,他自己也只剩半条命。
还有红眸族人,皆是神魂受损,人虽然没死,可大多眼神空洞,显然影响了智力,变得有些痴傻。
所有人都在调息,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诡异得像是刚经歷了一场天灾,而非一场追杀。
云逸鹤坐在原地,看著满地的狼藉,看著那些重伤的族人,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最开始,明明是他非要追著人家杀。
可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危机终於解除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偷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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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鬱还在,却多了一抹释然。
罢了。
输给小鱼儿这疯子,也不丟脸。
另一边,凤行御抱著墨桑榆落在一处山间灵泉旁。
泉水清澈见底,冒著裊裊白雾,四周是嶙峋的山石和不知名的野花,幽静得像是世外桃源。
这是云烬告诉他的地方,说泡一泡对恢復伤口有好处。
当时他一心只想快点见到阿榆,片刻都不想耽误,根本没有心思来泡。
此刻,倒是正好。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抬头看向墨桑榆,见她浑身是血,衣裙破碎,却还对他笑的温柔。
这让他,心里莫名感到不安。
“愣著干什么,过来,帮我脱衣服。”
凤行御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应声。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有些发颤,慢慢解开她破碎的衣带,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衣料剥离,露出她满身的伤痕。
伤口虽然都不深,有的已经结痂,但周身遍布,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一下子定住,怔怔地看著那些伤,暗红的眸子迅速起了一层水雾。
墨桑榆怔住。
他这是……哭了?
她心底有些震动,没想到凤行御会为了她掉眼泪。
这感觉,有点奇妙。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溢出眼角的湿润:“这没什么的,又不疼。”
撒谎。
怎么会不疼。
凤行御胡乱地揉了两下眼睛,將她轻轻抱起,放进池水中。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墨桑榆舒服得嘆了口气。
凤行御也跟著下来,坐在她身边,掬起一捧水,无声地替她清洗肩上的血痂。
墨桑榆一进池水就发觉了异样。
这泉水,蕴含著浓郁的灵气。
她的灵力恢復速度本就极快,用这灵泉水一泡,至少又快了一倍。
她心头一沉,匆忙洗乾净身上的血污,隨手幻化出两套新的衣裙。
“穿上,走了。”
凤行御看著她,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轻轻拽回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阿榆乖,多泡一会,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墨桑榆僵了一下:“不用,已经好了。”
“阿榆。”
凤行御收紧了手臂,他能感觉到,她在慌。
从醒来那一刻起,她就在慌。
阿榆在隱瞒什么?
墨桑榆闭了闭眼,灵力恢復的速度比预想更快。
再泡下去,用不了两个时辰,她就能恢復到顶峰。
她慌忙推开他,匆忙穿好衣服。
见状,凤行御也只好先把衣服穿好。
见墨桑榆抬腿要走,凤行御一把拉住她,眼底满是担忧:“阿榆,你……”
墨桑榆转身对上他的视线,一时如鯁在喉。
“凤行御。”
她忽然踮脚,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凤行御浑身一怔,隨即收紧她的腰,近乎贪婪地回应这个吻。
泉水旁白雾氤氳,將两人笼罩其中。
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痛楚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凤行御的呼吸越来越重,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墨桑榆指尖划过他的脊背,感受著他微微发颤的肌肉。
她从未有过的热情与主动,让凤行御越发不安,鬆开她的唇,低头看她,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满是克制和隱忍:“阿榆……”
墨桑榆没有让他说完,再次吻上去,堵住他所有的话。
凤行御的呼吸一滯,他无法抗拒这样的墨桑榆。
她的吻带著几分急切,几分不管不顾。
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不懂,但他怕。
他怕她在隱瞒他什么,怕她在独自承受什么,怕她又做了什么让他心疼到发疯的决定。
凤行御微微偏头,错开她的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凌乱。
“阿榆,你到底怎么了?”
墨桑榆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
“凤行御,你信我。”
“当然。”
他看著她,暗红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阿榆,我只信你,永远都信你。”
墨桑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在面对云逸鹤,灵力耗尽时,她都是冷静的,从容的,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居然也有害怕和恐惧的时候。
害怕分离之后就是永別。
不能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面对她的离开。
墨桑榆平復了一下情绪,抬头看著他,神色严肃地道:“凤行御,我……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
凤行御表面看著很镇定,心底却是无法控制的慌乱。
墨桑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凤行御是真的很怕,怕她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话。
墨桑榆忽然有点不敢说了。
“不管你去哪。”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急切的道:“我都跟著你,阿榆,你让我跟著你……”
“我……”
墨桑榆扯了扯唇,笑的有些发涩,很艰难地开口:“我这具身体,可能用不了了。”
空气凝滯了一瞬。
“用不了了?”
四个字,轻得像风。
凤行御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什么叫身体用不了?”
他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却不敢相信,怔怔地看著她。
墨桑榆別开眼,不去看他快要碎裂的眼神,只轻声说:“你相信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等我好吗?”
凤行御的手,瞬间攥紧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生怕她下一秒,就从指缝里溜走,眼底翻涌著恐惧,他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墨桑榆没有解释太多,刻意放软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笑得轻鬆些:“別这么紧张,又不是生离死別,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我会回来找你的。”
怕他不信,又严厉警告道:“这段时间,不许给我招惹烂桃花,你知道的,我喜欢乾净的男人。”
凤行御连忙点头,但眼神一直盯著她,紧紧地盯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模样,像只即將被拋弃的小狗。
快碎掉了。
墨桑榆很心疼,踮脚摸摸他的脑袋:“別怕,你现在可老厉害了,上天入地,难逢敌手,那个云逸鹤你隨便打,不需要我……”
“不。”
凤行御微微低头,不让她踮脚就能摸到,他闷闷地反驳:“我需要你,阿榆,你说过让我跟你混,不会让人欺负我,我……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別……”
墨桑榆听得难受,眼眶发酸。
她猛地凑上去,再次吻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吻很轻,很慢,从他的唇角,下頜,喉结,每一寸都细细地吻过。
温柔到极致的缠绵。
凤行御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的味道瀰漫开来。
呼吸加重。
掌心贴著她的后背,將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一点一点收紧,想把她牢牢抓住。
他低头,吻上她的眉心,鼻尖,唇瓣,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停下来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凤行御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的身体很烫,不是寻常的温度,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燃烧。
他心头一慌,想要抱起她。
墨桑榆按住他的手,摇摇头:“別折腾了。”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我想安静地跟你待会。”
凤行御没有再动。
他抱著她,坐在泉边一块大石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隔著衣料灼烧著他的皮肤,像抱著一块烧红的炭。
他没有鬆手,反而拥的更紧。
墨桑榆安静靠在他怀里。
魂识的封印刚破,短时间內不能再次封印,不停地消耗灵力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她其实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很冒险。
可她別无选择,她不喜欢被动。
“阿榆。”
怀里的人越来越烫,烫得凤行御的心一阵阵往下沉。
他只能紧紧地抱著她,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可她的身体一直在发生变化,这些变化,让他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即將要发生什么。
很快,墨桑榆浑身都开始散发出幽蓝的光,肉眼可见的灵力,从她体內丝丝缕缕的溢出来,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阿榆。”他叫她,声音慌的不成调:“阿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墨桑榆抬起头,对他安抚的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如同虚幻的一般。
“別怕。”她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我肯定回来找你,你等我。”
凤行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著她的手指。
“我等你。”
他说,声音在发抖:“不管多久,我等你。”
墨桑榆点点头,靠回他怀里。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隨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凤行御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她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纸片,从边缘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红光。
那些光点很烫,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脸上,灼的他很疼,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疼。
“阿榆。”他又叫她。
她在他怀里笑了笑,她的脸变得模糊,声音变得遥远:“凤行御,等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化作漫天红光,像萤火,像星屑,像一场温柔至极的火雨。
那些光点在他周围盘旋了许久,才一点一点消散在夜色中。
凤行御坐在石头上,保持著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怀里空了,他的心也空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著她的温度,缓缓收拢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夜风。
周围很静。
泉水还在冒著白雾,野花还在静静开放。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他的世界,塌了一半。
凤行御坐在那里,从天黑坐到天明,从天明坐到天黑。
像个雕塑一般,不吃不喝,不动不语。
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阿榆……怎么就没了。
在他怀里消失了。
凤行御想了一天一夜都想不明白,也接受不了,他的心很疼,感觉喘不上气。
这一切,究竟是谁导致的?
驀地,他收紧拳头,空洞的眼神在一瞬间被戾气填满,暗红的眸底翻涌著毁灭性的杀意。
是云逸鹤!
是他把阿榆逼到这一步,是他把他们逼成了这样!
云逸鹤!
他要杀了他。
他要让云逸鹤死,让整个云族陪葬。
“凤行御。”
凤行御刚要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很著急,很担心,从山下匆忙而来。
“我终於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