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沉默
“吕慈是十佬,杀他?我们唐门刚走上正轨,武校招生不错,別再惹这种滔天麻烦!”唐秋山的声音响起,带著犹豫。
“但约定毕竟是约定……而且他给的『噬种』法子,陶桃他们几个进步確实快。”
“那又怎样?”张旺打断。
“为了一个可能已死之人的约定,赌上整个唐门前途?就说我们在筹备,需要时间,拖!”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唐新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缓慢。
“……张旺说得对。唐门需要稳定。若他真找来……再议。优先確保武校运营和弟子安全。”
陈烛在窗外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
轻轻推开窗户,跃入室內。
落地无声。
会议室里的三人同时转头,看见站在窗边的陈烛,瞬间色变。
张旺猛地站起,手中已扣住三枚细针。
唐秋山后退半步,炁息涌动,唐新坐在主位没动,但眼神锐利如刀。
“真的吗?”陈烛开口,声音平静。“那就不用了。”
迈步走向门口,路过会议桌时,手指似无意地拂过桌面上一个刻著唐门暗记的金属笔筒。
“我自己去。该拿的报酬,我已经拿了。”
“陈烛?”唐新沉声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烛没有回答,手搭在门把手上。
“站住!”张旺厉喝,细针已蓄势待发。
“唐门是你想来就来——”
话没说完。
陈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张旺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压制。
张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扣住细针的手指僵住。
“人没杀,只是睡了。”陈烛说。
“约定两清。”
隨即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快消失。
会议室里,死寂。
良久,张旺颓然坐回椅子上,手中的细针“叮噹”掉在桌面上。
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张旺声音有些发颤。
唐秋山深吸一口气:“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居然谁都没发现……”
唐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先去了唐冢。”唐新缓缓说,“拿了报酬,然后才来听的会。”
张旺和唐秋山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快!”唐新转身,“去唐冢!”
三人衝出会议室,朝后山狂奔。
当他们赶到唐冢时,负责巡逻的弟子已经发现了异常。
弟子倒在假山和树下昏迷不醒,唐冢里间的门开著,陶桃三人躺在地上,呼吸平稳,但怎么都叫不醒。
唐秋山检查了陈列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典籍都在,但……有被翻阅过的痕跡。很细微,但確实有。”
“翻阅?”张旺皱眉。
“这么快?他进来才多久?”
唐新蹲在陶桃身边,检查她的脉搏和穴位。
手法乾净利落,封穴精准,没有造成任何永久损伤。
餵服的药也恰到好处,只是让人深度安睡。
“师父……”一个弟子跑进来,手里拿著从陶桃身上找到的警报器。
“师姐的警报器被按了静音,扔在角落。”
唐新接过警报器,沉默许久。
张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唐秋山看著地上昏迷的弟子,又看看完好无损的典籍,嘆了口气。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加强警戒,但不要声张。”唐新说。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要去杀吕慈,那是他的事。我们……就当从没听过今晚的话。”
走出唐冢,站在夜色里,望向陈烛离开的方向。
唐新站在夜色中许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旺和唐秋山走了过来,三人並肩而立,望向陈烛消失的方向。
“这小子……”张旺终於找回了声音,却没了之前的火气。
“他现在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唐秋山苦笑:“能在我们三个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进出唐冢,再摸到会议室窗外……这已经不是『到什么地步』的问题了。”
“而且他根本没打算隱藏。”唐新缓缓说。
“留陶桃她们一命,按掉警报器却扔在明处,连典籍的翻阅痕跡都刻意留下——他在告诉我们,他给唐门留了面子,但仅此一次。”
张旺沉默片刻,低声道。
“门长,我们刚才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
“他都听见了。”唐新接过话头。
“所以我们欠他一次。”
三人转身往回走。
唐冢那边已经有医疗组赶到,开始检查昏迷弟子的情况。
“那吕慈的事……”唐秋山迟疑地问。
“与我们无关。”唐新停下脚步,看向张旺和唐秋山。
“记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陈烛没来过,我们也没討论过任何关於吕慈的话题。
所有弟子醒后统一口径,就说遭遇不明异人袭击,对方实力太强,没能留下。”
张旺点头:“明白。陶桃她们那边我去说。”
“还有,”唐新补充。
“从明天开始,所有外门巡逻路线调整,唐冢增设三层暗哨。
虽然陈烛应该不会再来了,但这件事提醒我们——唐门的防御,还有漏洞。”
……
凌晨两点,川西某县国道旁的廉价旅馆。
陈烛坐在靠窗的床上,没有开灯。
窗外偶尔有货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房间,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从怀中取出那枚白色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沉入,唐门三百七十六篇核心典籍的內容在意识中流淌而过。
《丹噬心得·唐炳文手稿》、《千机变详解(第七版)》、《唐门毒理应用与解药配伍》、《暗杀环境心理学》、《机关陷阱的十七种基础构型与现代材料適配》……
信息量庞大,但陈烛只挑重点吸收。
尤其《丹噬心得》,他反覆阅读了三遍。
“丹噬,化炁为毒,一通性命三丹之炁,触及即死……”
陈烛放下贴在额头的玉简。
昏黄的路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切割著房间里的黑暗。
丹噬的精要已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毙命无形。
確实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