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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 去而復返的黄礼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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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声喊在这条半夜的巷子里特別清楚。
    曹逸森一听心里一沉:怎么声音这么耳熟。
    一回头,帽檐压得低低的人影已经衝到两三步之外,气都没喘匀,直接停在他背后。
    是黄礼志。
    “what the h……你怎么又回来了?”曹逸森差点没崩口粗话,“不是让你带lia和有娜走吗?”
    “我把她们送到大路口,看到她们上车了才走的。”黄礼志一口气说完,“我有点担心你啊。”
    黄礼志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咬著牙的倔强——像是怕他误会,她是在丟下他一个人跑了。
    曹逸森喉咙一紧,原本涌上来的那点怒火被这几个字噎得一顿。
    他刚想再说什么,对面醉汉已经抓住机会开腔了:
    “哎哟——你们小情侣別在这儿卿卿我我了好不好?”他捂著腿,还不忘嘴臭,“识相的就跪下叫几声爷爷,今天让不让你整条腿回家我说了算。”
    旁边新来的那三个也跟著笑,手里那几卷“报纸”在掌心上轻轻敲著,发出闷闷的金属声。
    曹逸森“呸”了一声,把嘴里的那口腥气吐在地上,整个人往前半步,把黄礼志完全挡在身后。
    “站我后面。”他没时间绕弯子,声音低却硬,“別乱动。”
    “……好。”黄礼志应了一声,明明心跳快得要炸了,还是往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贴著墙站好,手指却紧紧攥著衣摆。
    几人刚刚边打边走,现在已经到了旁边一条支路巷子里。这条支路巷子本来就不宽,两边都是老楼的外墙和掛著管线的电线桿,最多也就两三个人並排衝上来。不过泰拳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天生就占便宜——
    没有那么多“绕背偷袭”的空间,所有人都得硬著头皮往正面挤。
    但是问题是——他背后现在多了一个人。
    以前在那个地下泰拳馆实战的时候,教练看著他打,一直重复一句话:
    “泰拳擂台上,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但是街头不一样,特別是你背后有人的时候,一切决策都变的慢了一拍。”
    对面六个人散开成扇形,能真正並排挤上来的也就是最前面两三个。醉汉躲在后面,刚才被打得半残的两个人抱著腿和肋骨靠边,新来的三个成了主力。
    “上。”
    话刚落,左边一个举著“报纸”的男人率先衝上来,照著他脑袋就横著抡了一下。
    那动作一看就是常在街头晃的人,棍子带著风声,著一下真砸实了,普通人一棍就得躺。
    曹逸森眼神一冷,左脚往后一点,右腿前滑半步,脑袋微微一低——棍子擦著他发梢掠过去,打在后面墙上,溅起一声闷响。
    同时,他的右肘顺势从下往上一顶,结结实实撞在对方肋骨上。
    “砰!”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懟得往旁边一歪,刚要开口骂,脛骨那边就迎来了第二记扫踢——
    “啪——”
    这回是標准的外扫,腿带脛骨抽在他大腿根,疼得他脸都变形了,直接跪在地上。
    右边第二个人也衝上来了,钢管从报纸里滑出一截,往他肩膀斜劈下来。
    曹逸森没退,反而往里切近,整个人像游进对方怀里——左臂往上架住对方持棍的手腕,右膝猛地顶起,狠狠撞在对方小腹。
    对方嘴里那句“西巴”都没骂完,就被顶得往后直退,钢管脱手砸在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间,又倒了两个。
    站在巷口的醉汉都看傻了:“……?”
    他终於意识到,这人不是“会两下”的程度,而是知道怎么把人打废的那种。
    “站好了別乱跑。”曹逸森低声提醒身后的礼志,自己一步都没往后挪,只是脚步在这几个人之间不断穿梭。
    可对面的混混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很快就有人喊了一句:
    “別一个一个上!两边一起!”
    “抓住后面那个女的!”
    第三个举棍的人从侧面绕著墙根硬挤过来,强行挤出了一个攻击角度。
    曹逸森前面刚摆肘解决一个,正准备回身扫腿,余光里就看到右侧那根棍子已经抡了起来——角度很刁钻,不是冲他头去的,而是冲他腰后的空档。
    那里,刚好是黄礼志所在的位置。
    他没时间多想,本能往回一转,整个人侧身往礼志那边一挡。
    “当——!”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背上,隔著外套都能听见那一声沉闷的撞击。
    这一棍要是结实砸在黄礼志身上,八成至少是骨裂;现在砸在他后背肩胛附近。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从皮肤窜进骨头里,胸口一闷,差点没喘过气。
    “曹逸森!”黄礼志震得一抖,条件反射就要上手扶他,被他一把按回去:“你別乱动!”
    对面那个抡完一棍,自己也愣了一下——刚才那一下震得他连手腕都麻了,没想到这人不但没倒,连站姿都没散。
    曹逸森肌肉紧了一紧,把那股从背脊涌上来的剧痛硬生生压在喉咙下面,腿一收一摆,整个人顺势转身,脛骨再次抽在对方小腿外侧。
    “啪——”
    那人直接跪了下去,钢管也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可就在他转身这一瞬间,斜后方另一根棍子又补上来——这次是醉汉身边那个刚刚还在观望的人,咬牙从侧后方偷袭,钢管横扫攻向他的腰窝。
    这回他没完全躲开,只来得及往前滑了一步,棍子擦著后腰扫过去,硬生生把他推得往前趔趄两步。
    “嘶——”
    背后一片火烧似的疼,连呼吸都带出一丝冷气。
    黄礼志看著他背上被砸出的一道道灰印,鼻尖一酸,眼眶一下红了。
    她很想衝上去帮忙,可她知道自己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按他刚才说的那样,“站在后面,別乱动”。
    巷子窄得几乎容不下两人並排,六个人同时想上,只能一波一波往前挤。每一波上来两三人,都会被他用泰拳最简单、最直接的那几招砸回去。
    前蹬、扫踢、肘撞、膝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花架子。
    可对方多了一点优势——他们不用顾及背后有没有人。
    可他要顾。
    他每一次回身,都必须先在脑子里铺一张地图:
    身后黄礼志的位置,对面棍子的轨跡,自己脚下的立足点。
    稍微算错一点,不是自己多挨一棍那么简单,而是她可能出现在下一根钢管的落点上。
    又挨了一下,这次是擦著肩膀斜扫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麻痹感。
    汗顺著他的太阳穴蜿蜒往下流,背部被撞过的地方逐渐发热发胀,呼吸也比刚才粗了几分。
    “……你疼不疼?”背后传来礼志压得很低的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要不我们跑吧?”
    “现在跑,谁挡他们?”曹逸森咬了咬牙,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闭眼。”
    黄礼志一愣,但还是照做,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水泥墙,把自己儘量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看不见前面的画面,只能听见那些声音:
    钢管砸在地上的“噹噹”声,脛骨扫在腿上的“啪”声,男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曹逸森偶尔忍不住溢出的“嘶——”的冷吸气。
    那边手电的光已经越来越近了,短促的“呀!”在巷子口一声接一声,像是逼债似的。
    曹逸森把站姿松下来一点,转身的时候,背上被钢管砸过的地方一阵抽疼,表情却儘量压平。
    一回头,刚好对上黄礼志的眼睛。
    她帽檐压得低低的,眼尾却红得很明显,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水光,整个人紧贴著墙站著,指节死死扣著粗糙的水泥面。
    “警察来了。”她声音发紧,“我们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刚才明明是他们先——”
    “说清楚?”曹逸森苦笑了一下,“对正常人有用。”
    他抬眼往巷口扫了一眼,又看她:“你刚才也听见了,他说自己跟这一块派出所有人。”
    黄礼志一愣,那句“派出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在脑子里放大——她出道几年,最怕的就是这类词:派出所、爆料、路人拍、匿名帖子。
    她喉咙发乾,低声说:“那…怎么办?你一个人……”
    “所以你不能跟我一起进去。”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一字一顿,“你是idol。”
    这几个字像是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从练习生时代起,所有大人、老师、前辈,甚至经纪人,讲到最后一句话永远是:“你是idol,要保护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种半夜的巷子里,从一个刚刚替她挨了几棍子的人的嘴里听见。
    “可是…”她咬住嘴唇,眼眶又红了一圈,“可是我刚才自己跑回来了,如果你真的出事,也是因为我回来…”
    “別乱想。”他皱了一下眉,“你回来,是因为担心我,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他说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指尖因为用力握拳有些发红,却还是飞快解锁,递到她手里:“拿好。”
    黄礼志下意识接住,屏幕亮著,壁纸是曼哈顿那栋楼的夜景,她捏著手机,觉得那一块冷冷的玻璃突然变得很重。
    “你干嘛把这个给我?”她声音有点发抖,“你进去要是没有手机——”
    “我进去八成会被扣住手机。”他很现实,“我在里面打不了任何电话,但你可以在外面帮我找人。”
    他靠近一点,压低声音:“密码是2399,记住了。”
    礼志怔了两秒,眼睛一下就湿了:“你…现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密码干嘛啊。”
    “因为我相信你。”他看著她,“也因为我需要你帮忙。”
    她喉咙一紧。
    “打开通讯录。”他继续往下说,“找一个叫崔俊浩的人,韩文是崔俊浩,英文写的是june。”
    他怕她记乱,刻意慢了一点:“等你离开这里,回到酒店,或者至少上了车,给他打电话。”
    礼志咬著下唇点头:“打过去…说什么?”
    “就说——”他停了一下,目光往巷口的手电光那边扫了一眼,脚步声已经近到可以听清鞋跟,“就说:我现在在海云台派出所,遇到点麻烦,让他带人过来。其他不要多讲,交给他处理。”
    “海云台派出所…遇到麻烦…带人过来。”她几乎是用背歌词的方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我记住了。”
    说著说著,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往上涌,她抬手胡乱抹了一下,有点恼自己这么没用:“可是你一个人进去…我真的很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跟我一起进去。”他直白地回,“派出所里敲个桌子、散个烟味,再加上有人编两句,你的名字一落在笔录上,网上能有多少版本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你上过多少舞台,就会多多少人盯著你看。”
    黄礼志呼吸一滯。
    很多时候,她知道这个道理,却是头一次这么具体地被摆在眼前:如果今天这件事爆出去,標题大概不会写“某男士街头斗殴”,而只会写“某女团队长深夜与男子海云台纠纷”。
    “那你呢?”她还是问出口,“你就…一个人?”
    曹逸森眼角动了一下,看著她的目光软了一瞬:
    “我又不是出道艺人,黑歷史对我来说没啥大事。”他开了点玩笑,又收回来,“我去派出所,是配合调查,又不是上断头台。”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待在外面,比站在我旁边被记进笔录里,有用一百倍。”
    黄礼志咬著牙,眼泪就是不肯掉下来,只是声音越来越哑:“那我能做什么?”
    “你已经在做了。”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记住刚才那几句话,打那一个电话,就够了。”
    巷口那边,警察的喊声已经近在咫尺:“警察!都给我停下!”
    几道强光从醉汉后面照进来,把他们脚边地上的钢管、报纸、纸屑照得一清二楚。
    “走。”他抬手,在她帽檐边缘轻轻一按,让她头低一点,“顺著墙往后退,不要回头。”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死死揪著他的袖子,小声问:“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深吸一口气,背上的疼火辣辣地烧:“我保证一件事。”
    她抬眼看他。
    “只要你现在走,我就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把你的名字写在任何一张纸上。”他说,“剩下的,我交给我那边的人来跟他们慢慢玩。”
    黄礼志喉咙里“哽”的一声,终於鬆开了他的袖口。
    她握紧手机,指尖都在发抖:“那你…你给我好好的。我在酒店等你消息。”
    “好。”他点了一下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我出来的电话,是第一个打给你。”
    这句话说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大话,但他知道——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记得密码。”他最后再问一遍,“多少?”
    她重复的很快,“崔俊浩,海云台派出所,带律师。”
    “聪明。”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帽檐,像平时在后台逗她那样,“现在走。”
    黄礼志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再往下一压,整个人贴著墙往后退。
    擦著他身边经过那一瞬间,她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我回来…不是因为我不信你能打贏,是因为我怕你一个人疼。”
    他说不出话来,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不一会,曹逸森转身,整个人重新挺直,面对著已经衝进巷子的几名警察,抬起双手,掌心朝上:
    “不是我先动手的。”他用韩语平静开口,“但我可以跟你们慢慢讲。”
    黄礼志顺著墙,一步一步退到光照不到的地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退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一遍那串密码和那句话,生怕自己一慌就忘了。
    等到她终於绕到小路拐角,海边的风一口灌进来,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巷子深处,手电光乱成一团,只有一个高高的背影,像把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光影隔开。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一幕硬生生压回心底,紧紧攥著那部手机,转身朝海云台的夜色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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