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屈辱之计
第119章 屈辱之计廷尉詔狱。
这里是建业城最黑暗、最森严的角落之一。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只有火把在幽深的甬道中投下跳跃晃动的阴影,映照著牢房铁栏后一张张或麻木、或疯狂、或死寂的面孔。
糜芳被除去了使臣的服饰,换上了一身粗糙骯脏的赭色囚衣,手脚戴上了沉重的镣銬,在数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推搡押解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冰冷的石阶上。
最终被粗鲁地推进了一间狭小、阴暗、散发著浓重尿臊味的单人牢房。
“哐当!”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声在寂静的狱中格外刺耳。
糜芳踉蹌几步,稳住身形,镣銬哗啦作响。他环顾四周,三面是冰冷的石墙,一面是粗大的铁栏,墙角铺著些发霉的稻草,一只破瓦罐大概就是便器。
唯一的光源来自甬道墙壁上遥远的火把,勉强勾勒出牢笼的轮廓。
詔狱——
孙权终於下狠手了!
被押送到了此地,糜芳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
兴奋。
是了!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找死”环境!
骯脏、黑暗、残酷、毫无希望!
在这里,意外“病死”、被狱卒“失手”打死、甚至“不堪受辱”自尽,都显得合情合理!
孙权把他丟进这里,显然是动了真怒,离下杀手不远了!
“太好了!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看来我那番求情同罪”的表演,终於彻底激怒了这碧眼儿!”
“接下来,就该是严刑拷打,或者直接一碗毒酒、一条白綾了吧?”
糜芳甚至开始琢磨,是表现得“寧死不屈”英勇就义比较壮烈,还是“受尽折磨”悲情而死更符合人设?
他开始调整心態,准备迎接“死亡”的最终降临。
糜芳在潮湿的稻草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同时侧耳倾听狱中的动静,期待著提审或处决的命令。
时间在死寂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来了!
糜芳精神一振,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望向牢门。
然而,进来的並不是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或刑讯官,而是一个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穿著低级狱吏服饰的中年人,身后跟著两名持棍的狱卒。
那狱吏打开牢门,却没有立刻將糜芳拖出去,而是用一种混合著古怪、怜悯和一丝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著糜芳说道:“糜芳,奉吴侯钧旨,特来告知於你。”
糜芳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等著听那“斩立决”或“赐死”的判决。
只听狱吏乾巴巴地念道:“吴侯有諭:查蜀使糜芳,滯留江东期间,行为不端,言辞悖逆,更与民女潘淑牵扯不清,有损邦交,坏我风气。然,念尔等两情相悦”,吴侯仁德,特开恩典——”
糜芳眉头越皱越紧,这开场白怎么听著不对劲?
狱吏继续念:“——准尔糜芳,与民女潘淑,於本詔狱之內,行成婚之礼。礼成之后,潘氏私通”之罪可消,其家人可释。尔之罪责,容后再议。此乃吴侯天恩,尔当叩谢!”
念完,狱吏合上手中的文书,看著牢房里那个瞬间石化、仿佛魂魄出窍的囚犯。
糜芳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清,又仿佛每个字都听清了,却完全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成——成婚?
狱中——成婚?
和潘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孙权不是要杀我吗?
怎么突然变成——主婚人了?
还是在这种鬼地方?
预期的死亡没有到来,反而等来了一个比死亡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思议的”
恩典”!
糜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茫然,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著荒谬、愤怒、以及深深无语的复杂神色。
“孙权——你他妈玩我呢?”
“老子裤子都脱了——不是,老子连遗言和死法都想好几种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狱中成婚?还两情相悦?”
“我悦你大爷啊!”
“我连那潘淑长啥样都是那天雨夜里匆匆瞥了一眼而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蓄力已久、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拳手,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堆上,不,是打在了自己脸上!
预期的悲壮牺牲、慷慨就义,变成了一场由敌人导演的、在监狱里举行的、
莫名其妙的“婚礼”?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这简直是精神污染级別的羞辱和戏弄!
“糜芳,你可听明白了?”狱吏见他不说话,催促道,“吴侯恩典,莫要不知好歹。稍后会有文书送来,你只需按个手印即可。至於潘氏女,会暂时安置在隔壁女监,礼成之前,你们不得相见。”
糜芳终於从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他看著狱吏,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场荒诞剧的整脚演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和吐槽欲,用儘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道:“若——若我不从呢?”
狱吏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皮笑肉不笑地道:“不从?那潘氏私通外臣、图谋不轨”之罪便坐实了,按律,其本人当受严刑,其家眷亦难逃干係。”
“至於你糜芳——吴侯有令,你若抗旨,便是罪上加罪,届时是杀是剐,可就由不得你了。当然,吴侯或许会念在旧情”,让你亲眼看著潘氏受刑之后,再行处置。”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冷冰冰。
糜芳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孙权这是用潘淑和她全家的性命,逼他就范一如果他拒绝这场荒诞的婚礼,潘淑就会因他而死,而且死得极为悽惨,他糜芳也会被扣上“害死痴情女子”的罪名,之前塑造的“重情重义”形象瞬间崩塌,然后孙权再名正言顺地收拾他。
如果他接受——虽然屈辱,虽然荒谬,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潘淑和她家人的命。
而且,成了婚,潘淑的罪名就没了,孙权也就少了一个立刻杀他的直接藉口o
他不怕死,但实在不得这般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