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老朋友!
聂倾城靠在座椅上,眼皮已经有些沉了。珊瑚礁群的光影在驾驶舱內壁上慢慢移动,碎蓝色的,像打在水底的万花筒。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张衍没有动。
他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操控台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声吶界面上,那个绿色三角標记还在。
距离从4.2公里缩短到了3.8。
对方在以六节的速度缓慢靠近。
不急。
张衍把声吶的增益调高了两个档位。
螺旋桨噪音的频谱特徵被系统自动解析——双轴变距桨,柴油机主动力,辅助电推。
噪音指纹和资料库中樱花国海上保安厅“瑞穗”级巡视船的特徵吻合度98.6%。
排水量约3100吨。
主炮口径40毫米。
船员编制约40人。
张衍扫了一眼这些数据。
然后关掉了。
不需要。
“瑞穗”级的火力配置,对噬海狂鯊来说,大概相当於拿水枪喷坦克。
他低头看了一眼聂倾城。
睡得很沉。
嘴唇微微嘟著,手指还揪著他t恤的下摆,攥得很紧。
像小孩抓著安全毯。
张衍把手錶上的时间看了一眼。
她睡了二十八分钟。
再让她睡十分钟。
……
十分钟后。
绿色三角標记的距离缩短到了2.1公里。
基本上已经进入了目视范围——如果在水面上的话。
张衍轻轻拍了拍聂倾城的肩。
“醒醒。”
聂倾城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醒。
张衍又拍了一下。
“有客人来了。”
这次她醒了。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还有些迷糊,瞳孔花了两秒才对焦。
然后她看清了自己在哪。
机械鯊的驾驶舱。
海底。
张衍怀里。
“……我睡了多久?”
“三十八分钟。”
聂倾城直起身子,揉了一下眼角,头髮有些乱了,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她看到了声吶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绿色三角。
距离:1.9公里。
“就是那艘?”
“就是那艘。”
聂倾城把碎发別到耳后。
刚睡醒的慵懒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你打算怎么打招呼?”
张衍想了一秒。
“温柔一点。”
“多温柔?”
“不沉船的那种。”
聂倾城嘴角弯了一下。
“行,我看著。”
她回到副驾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翘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姿態像在包厢里看戏。
张衍把推进器功率拉到40%。
噬海狂鯊开始加速。
方向——西北偏北。
水面上那艘不知死活的巡视船。
……
海面上。
“瑞穗”级巡视船正在以六节的低速巡航。
船首悬掛著一面东南亚某国的旗帜,但桅杆上的天线阵列和船舷侧的设备窗口,怎么看都不像民用调查船。
顶层的指挥室內。
船长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盯著面前的声吶屏幕。
他今年四十七岁。
在这片海域活动了十二年。
过去十二年里,他確认过一件事——华夏的海上执法力量虽然在增长,但远没有强大到让他害怕的程度。
至少在这片灰色水域,他可以自由活动。
但一周前……
那件事之后。
一切都变了。
三艘海自的主力战舰——两艘秋月级驱逐舰、一艘摩耶级巡洋舰——在这片海域同时沉没。
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敌方舰艇的雷达信號。
没有飞弹。
没有鱼雷的声学特徵。
就是——消失了。
最后打捞上来的残骸碎片显示,船底有某种高能高频切割的痕跡。
整齐。
光滑。
像用手术刀切开的。
渡部一树看过那份绝密报告。
报告里有一个词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水下不明机械体。”
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573舰的舰载摄像头在事后三十秒內捕捉到的。
一个六米长的黑色流线型物体,从水面上跃出,在阳光下停留了不到一秒。
轮廓像一条鯊鱼。
一条金属的、黑色的鯊鱼。
渡部一树把那张照片盯著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做了个噩梦。
梦里,那条鯊鱼从他的船底穿过去。
他听到了龙骨断裂的声音。
从那以后。
每次出海。
他都会下意识地多看几眼声吶屏幕。
“船长。”
值班声吶员转过头。
“水下有接触。”
渡部一树的脊柱瞬间绷直了。
“方位?”
“二二零方向,距离一千五百米。目標正在加速接近。”
“速度?”
“……三十二节。”
渡部一树的手指掐进了海图桌的边缘。
三十二节的水下速度。
全世界最快的核潜艇也只能跑三十五节。
而且——没有螺旋桨噪音。
“没有声学特徵!”声吶员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潜艇!信號源极小——呈流线型——长度估计六米左右——”
六米。
流线型。
没有螺旋桨。
渡部一树的血从脸上一瞬间退乾净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海面很平静。
阳光在浪尖上碎成金片。
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他知道。
那个东西就在水下。
正在朝他飞过来。
“全速……”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没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
“全速撤离!航向零四零!”
轮机室的电报铃声响成一片。
“若狭號”的柴油主机轰鸣起来。
螺旋桨搅出一片白色浪花。
巡视船开始笨重地转向。
太慢了。
三千一百吨的排水量,从静止到全速需要至少四分钟。
声吶员的声音已经在喊了。
“目標加速——三十五节——四十节——距离八百米——”
“六百米——”
“——目標消失!”
安静了。
声吶屏幕上,那个光点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碰、碰、碰。
然后。
“咚。”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金属的閒响。
从船底传来。
渡部一树的膝盖软了。
那一声闷响不大。
像有人用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它是从船底传上来的。
穿过了三千吨钢铁的整个船体结构。
清晰地传进了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声吶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副船长的咖啡杯从手里滑了出去,磕在地板上,咖啡溅了一裤腿。
没有人低头去看。
渡部一树攥著海图桌边缘的手已经在发白了。
指关节的骨头顶出了皮肤。
“声……声吶呢?”他的声音干得发裂。
“它在——”声吶员抬头看他。
脸色比死人还白。
“——正下方。零距离。就在我们船底。”
安静。
只有柴油机在远处轰鸣,螺旋桨在拼命搅水。
但没有人觉得这艘船在动。
三千一百吨的钢铁。
此刻像一片树叶。
渡部一树闭上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份绝密报告里的照片。
六米,黑色,流线型。
切开摩耶级巡洋舰龙骨时,那道四十米长的裂口。
整齐得像用雷射鵰刻的。
而这条船的装甲厚度——
只有摩耶级的三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