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碾压局
那五百骑兵从山脚下过去的时候，张辽正站在一处高坡上。他带著几百精锐来边境，就是想亲眼看看象雄的情况。斥候报回来的消息再多，也不如自己看一眼睛。
他看了。那些骑兵骑的是矮马，壮实，蹄子宽，一看就是高原特產的马，適应高原 环境，不是西域吗。人也不高，但精瘦，骑在马上左右张望，警惕性不低。队伍拉得长，前前后后一里多，走得不算快，但不队伍不乱，看来不是一半的乌合之眾。
张辽看了一会儿，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五百人已经拐进前面的山谷了，只能看见队尾扬起的尘土。
他对身边的校尉说，“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校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都督，杀鸡焉用牛刀，您在这儿等著，我去去就回。”
张辽看著他。“小心。”
校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带著几个人往山下跑了。
象雄那五百骑兵在山谷里走得不快不慢。领头的那个，三十多岁，脸上有疤，眼睛细长，一看就是打过仗的。他骑在马上，时不时抬头看看两边的山，又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探路的斥候跑回来，说前面沟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
斥候摇头。“看不清楚。一晃就没了。”
领头的皱了皱眉，让人放慢速度，刀抽出来，弓上弦。又走了几百步，前面沟里果然有动静。几匹马，几个人，一闪就拐进岔沟里了。他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衣裳不像西女国的，马也不像。西女国没有那样的马，更高，更壮，跑起来更快。
“追。”他挥了一下手。
队伍加快了速度。追进岔沟，那几个人已经跑远了，只能看见背影。追了一段，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陡。领头的勒住马，四处看。山是石头山，光禿禿的，没什么遮挡。沟是乾沟，没有水，只有石头和沙子。他忽然觉得不对。
“快！退！”他说。
晚了。
后面传来轰的一声，回头看，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正好堵在来路上。石头不大，但路窄，一下子就把口子封死了。马过不去，人也过不去。前面也传来轰的一声。又一块石头。前后都堵死了。
领头的脸色变了。他骑在马上，看著两边的山。山上有人。很多。著铁甲，举著弓，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他心里一沉，知道中计了。
队伍里开始有人喊，有人勒马转圈，有人举起弓往山上射。箭飞上去，软绵绵的，落在石头缝里，什么都没射著。山上那些人不慌不忙，盾牌举起来，弩机端平了，等著。
领头的看著那些人，手心里全是汗。他想冲，冲不出去。想打，打不著。想退，退不了。他攥著刀柄，等著。
山上一阵號角响起来，校尉骑马从石头后面转出来，站在高处往下看。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旁边的人笑了。
校尉又转回头，看著谷里那些人，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五百个，不多不少，但大都督就在后面看著，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亲自动手。
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嗓子。“弟兄们，大都督在后面看著呢。这点活儿，还用將军动手？让我们的战鼓淹没他们的嚎叫，碾碎他们。”
弓弩手先动。弩箭往下射，不是一根两根，是几百根。密密麻麻，像下雨。谷里的人抬著头，看著箭飞过来，躲也没处躲，跑也没处跑。
箭落在人身上，落在地上，落在马上。有人从马上栽下去，有人被马压住，有人举著盾牌挡，盾牌被射穿了，箭扎进胳膊里，惨叫。马也中箭，嘶鸣著乱跑，撞在一起，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一轮箭过去，谷里已经乱了。人倒了一片，马也倒了一片。还能站著的，攥著刀，看著山上，脸上全是血，眼睛是红的。领头的那个还在马上，肩膀中了一箭，箭杆还掛著，血顺著胳膊往下淌。他咬著牙，往山上看，想看清那些人的脸。看不清，太远了。
第二轮箭来了。又倒下一片。有人跪在地上，举著手，喊什么，听不清。有人往石头后面躲，石头太矮，挡不住。有人骑马往堵路的石头上冲，马跳不上去，摔下来，人滚在地上。
领头的从马上摔下来，腿被压住了，动不了。他趴在地上，看著箭飞过来，落在身边，噗噗噗。一根箭扎在他手边上，离手指只有一寸。
他没动。看著那根箭，箭杆是直的，箭头是铁的，三棱的，亮亮的，不沾血。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箭。象雄的铁箭，头是扁的，没有这么亮。他盯著那根箭，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上號角又响了。弩箭停了。
校尉骑马从山上下来。身后跟著百来士兵，一步一步往下走，不急不躁。甲叶子哗哗响，。走到谷底，那些还活著的象雄人已经被围住了。有的趴在地上不动，有的靠在石头上喘气，有的跪著举著手。站著的不多，都带著伤。
校尉骑在马上，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的领头人。那人被马压著，动不了，脸贴著地，眼睛盯著那根箭。校尉下马，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根箭拔出来。箭头从土里带出来，亮亮的，不沾血。他在手里转了一下，插回箭壶。然后他站起来，挥了挥手。
“收拾乾净。”
那些兵开始动。把活著的人赶到一块，蹲著。把受伤的人抬到一边，包扎。把死了的人抬到一起，等著埋。马也收拾了，能站的牵走，不能站的杀了。一个兵蹲在地上数数，数了半天，站起来。“五百个，一个没跑。”
校尉点头。他抬起头，往山上看。张辽还站在那儿，骑在马上，看著这边。隔著那么远，看不清表情。校尉咧嘴笑了，冲那边挥了挥手。
张辽没回应。他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走了。校尉把手放下，转过身。“走。回去。”手下应了一声，押著俘虏，牵著马，往山外走。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石头，那些沙子，那些还没干透的血。风吹过来，把沙子扬起来，盖在上面。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