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只会打我而已
第126章 她只会打我而已看著不断推进的拍摄进度,白鸟下意识的鬆了一口气。
但是森的一个通电话让白鸟意识到,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到来了。
北野武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的正常,或者是也有可能是白鸟自己看著很正常,但是其他人都觉得很不正常。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一个不稳定定时炸弹最终还是爆炸了。
森在电话里头的语气很不好。
“他找了很多理由问我要了一笔不小的经费,然后就消失了。到目前为止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根本没有一个明確的指示,甚至他很不负责任地和我们说让我们適当的休息一下。
这种事情至少也得和製作人商討完再下决定吧。”
一贯好脾气的森现在早就已经破口大骂,即便是如今短暂地解决了经济危机,也不能隨心所欲的花钱。
他们的日子谈不上过得有多好。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北野武出了岔子。
“八成又是去喝酒了,最近总是能够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气。这样不负责任的傢伙怎么可以担任导演!”
白鸟好不容易把暴走的森给安稳住,久石让也打来电话要找北野武。
看著即將形成的风暴,白鸟央真心里很清楚,那个问题最终还是避免不了。
对比其他的人,白鸟肯定要更了解北野武一点。
菊次郎的夏天,对於其他人来讲是一部电影,但是对北野武来讲,更像是一剂良药。
而如今能够让这傢伙丟下电影的,有且只有他的母亲。
北野武,他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一个从搞笑舞台上闯出来的男人,却在镜头背后冷得像铁。
这样的人,断然是不可能真的如同森猜测的那样,沉醉在酒精当中。
酒水只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道具而已。
所以这个时候要去找突然消失的北野武,必然不会是酒吧。
要是自己记得不错————
白鸟试著沿著曾经的记忆去找路,最后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很窄的巷口。
这里的街巷窄得出奇,光是走路,就必须侧过身子。
风从巷口吹过来,满是尘土和铁锈的味道,这里的房屋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理过。
白鸟停下脚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一处老旧木屋前。
屋子显然已经废弃多年,窗户纸破损,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水渍,仿佛隨时要塌。
屋檐下掛著的风铃早已生锈,风吹过的时候发出了嘶哑並且难听的声音。
北野武就站在不远处,背对著他,看起来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旁灯光之下被铁锈侵蚀的排水管一样。
“有些时候我都在怀疑你是不是会读心的本事,洞悉我的每一步想法,甚至在不经意之间挖掘到我的內心。
之前我觉得是偶然,但是现在,尤其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偶然了。”
北野武也不打算要白鸟解释,在他看来,有些作家就是这样的人物。
他们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完全看透一个人,然后把这个人的前世今生全部都挖掘出来,当做他们的灵感。
而此刻,他就在做这件事情。
不然也不可能会有菊次郎的夏天。
这是白鸟为他准备的。
北野武谈不上討厌,也谈不上反感,对於他来讲,倒是多了一个能够说说话的人。
“森说的吧。”北野冷笑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强撑著,“以为我拿了钱去喝酒?那傢伙也就这点想像力。”
白鸟没有急著解释,他望向那栋老屋。
“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北野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是我母亲带著我们住的屋子。”
夜风颳过,两人身后的电线桿摇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北野低下头,盯著脚边的石板,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瓦,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
“我母亲,北野早纪,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她能拿著竹刀,把一个小孩打得遍体鳞伤,还能面不改色地去街坊那边聊天。”
白鸟没有吱声,此刻的北野武真的很罕见,居然会说出他的內心。
北野的声音沙哑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每天早上要把被褥叠得跟部队里一样整齐,要是有一点不平整,就一竹刀打下来。
晚上回家晚了,也是打。
成绩不行,更是打。
她从来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有责骂。”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一声。
“可笑的是,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因为討厌我。相反,她恨的是这个世界,恨的是我们没钱,恨的是我们生在下町的贫穷。她只是把那种愤怒,全都压在我身上。”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是靠打我来证明她还活著。”
就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北野武似乎不想继续在过往上有过多的討论,他忽然之间聊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她最近又开口要钱了。”
北野把菸头按进鞋底,像是要碾碎某种烦躁,“不是小钱,是一大笔。她就这样,不问我拍电影累不累,不管我死活。只要张嘴,就是钱。”
“小时候,她打我。拿竹刀,拿拳头,隨便什么都行。只要不合她意,就是一顿揍。”
“我以为长大了能摆脱,结果呢?到现在,她还是能让我心里堵得慌。只是方式换了,不打人了,改成开口要钱。”
白鸟沉默了一会,他自然是知道北野武问森开口的原因,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並不方便告诉其他人。
“那么给了吗?”白鸟想了想,似乎只能这样问。
北野冷笑:“给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她要那些钱干什么。她不会解释,也从来不解释。只是要。”
他们母子之间就是这样,一种压迫的关係,一种让旁人都觉得很奇怪的母子关係。
“你恨她吗?”白鸟试探地问。
北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摇头。
“说不上恨。烦而已。她像根钉子,打在我心口上,拔不出来,也砸不下去。”
说到这里,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容却带著冷意。
“我有时候真想乾脆消失算了,省得她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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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盯著他,没有插话。
北野掏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他把空盒捏皱,隨手丟进破旧的排水沟里。
“走吧,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