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军工级电视晶片
五天后。津门无线电二厂测试室。
一块指甲盖大小、封装在军工级陶瓷壳中的晶片,静静躺在测试台上。
灰白色的陶瓷外壳,边角打磨得乾乾净净。
魏东河站在旁边。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袖口。
从涪城赶到津门的五天里,他没回过一趟旅馆。
赵四海不让他进车间,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
赵四海亲自操作调压器。
小王盯著示波器和万用表读数据。
“开始。”
赵四海把调压器旋钮从零缓缓推上去。
160伏,晶片上电,指示灯亮起,示波器上行场扫描信號规规矩矩地画著波形。
180伏,信號幅度自动调整,波形纹丝不动。
220伏,標准工况,所有参数落在设计值正中间。
260伏,晶片內部稳压电路介入,输出电压被死死锁在12伏,偏差不超过0.2伏。
魏东河的呼吸开始变粗。
赵四海扭头看了林希一眼。
林希点了下头。
赵四海一咬牙,把调压器直接推到280伏。
“嗒。”
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弹跳声。
过载保护在0.25秒內切断电路。
晶片完好无损。
直播间弹幕滚动:
【0.25秒!这反应速度比东芝快了一倍都不止!】
【东芝那个晶片在280伏下是什么结果来著?烧成碳。】
【別踩了別踩了,人家东芝设计的时候又没考虑过华国农村……哦,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魏东河的胳膊放下来了。
他走到测试台前,弯下腰,把脸凑到示波器屏幕跟前。
绿色的扫描线安安静静地趴著。
他盯了足足半分钟,没出声。
......
宽压测试通过后,赵四海启动信號测试环节。
他把一台信號发生器调到极弱输出。
模擬偏远山区天线接收到的微弱电视信號。
技术员小王从隔壁推来一台大功率电焊机。
电源线直接插在测试台旁边的同一排插板上。
开关一合。
弧光闪烁,火花四溅,嗡嗡声灌满整间屋子。
双重恶劣条件叠加。
东芝原装晶片在这种环境下,屏幕会变成一锅翻滚的雪花粥。
小王把信號输出接到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的信號板上。
所有人盯著屏幕。
屏幕亮起。
正好在放联播。
播音员的五官轮廓分明,胸前的领带顏色正,嘴形和声音对得严丝合缝。
旁边那台电焊机嗡嗡地响著,焊渣落了一地。
画面上连一丝雪花纹都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起来:
【我的天。】
【电焊机懟脸开都不带抖一下的??】
【这抗干扰能力是认真的吗?这是电视晶片还是防空雷达晶片?】
【本来就是造飞弹的人造的,你说呢?】
赵四海关掉电焊机。
拿出记录本,一项一项念测试数据。
“电压適配范围160伏到260伏,达標。”
“信號放大倍数比东芝m51721高百分之二十,达標。”
“自动滤波功能滤除百分之八十以上杂波,达標。”
他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低了。
“连续开机七十二小时,无故障。”
“综合故障率……”
“低於百分之零点三。”
他合上本子。
测试室安静了。
魏东河慢慢转过身。
他看著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电子行业干了二十年。
他太清楚这组数字意味著什么。
进口晶片在华国农村环境下的故障率,百分之二十一。
面前这块晶片,百分之零点三。
七十倍的差距。
不是缩小了差距,是反过来碾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是哑的。
“林总……这晶片……”
“多少钱一片?”
林希靠在墙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
“人民幣。”
魏东河身体晃了一下。
东芝那颗晶片,走外匯调剂价,到手两百一十块人民幣。
三十块。
七分之一。
性能翻了几番,价格砍到脚脖子。
隨后,林希从工作檯抽屉里拿出一张稿纸,推到魏东河面前。
稿纸上画著一块金属铭牌的设计图。
“晶片三十块一片,说到做到,一分不多要。”
林希用食指点著那张设计稿。
“但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装了这颗晶片的长红电视。”
“机身正面,右下角,必须贴这块铭牌。”
魏东河拿起设计稿,翻来覆去看了看。
一个简化版的五角星。
一行中文,一行英文。
他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款!
晶片都只卖三十块了,贴个標籤算什么事?
更何况,电视机里也確实装了人家的晶片。
“行!”
他一拍桌子,痛快得不像在谈生意。
“回去我就安排开模,每台都给你焊上!”
林希笑了一下。
没多解释。
......
送走魏东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厂门口的路灯昏黄,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水泥路面上。
魏东河双手紧紧扒住林希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隨后,鬆了手,大步走向公交车站。
赵四海端著搪瓷杯走过来,站在林希旁边。
厂区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车间里隱约传来的机器嗡鸣。
“林经理。”
赵四海喝了口茶,隨口问了一句。
“这个標贴上去。”
“以后大家就都知道电视机里面,装的是咱的东西了吧?”
林希没回头。
目光落在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上。
“老赵,晶片装在机器里面,老百姓看不见。”
他顿了一下。
“但这块铭牌在机身外面。”
“每天晚上全家人围著电视看的时候,都能看见。”
“看一千遍,就记住一辈子。”
赵四海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隔了几秒,他才慢慢把茶喝完,咂了咂嘴。
“你小子心眼儿真多。”
他转身往车间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希一眼。
“那洗衣机上贴的那个,也是一回事?”
林希笑了。
没答。
赵四海哼了一声,不再问了,裹紧棉袄钻回车间。
林希站在厂门口,掏出一根烟点上。
夜风从海河方向吹过来,带著早春的凉意。
他从胸口掏出那封梨花村的信,借著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歪歪扭扭的字跡。
“……能不能造一种山里人用得起、用得住的电视?”
他把信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菸头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