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参观LHC 二
“各位，请穿戴好防护服，佩戴个人辐射剂量计。”负责带队讲解的，是cms实验的现任联合发言人、一位满头银髮的义大利老派实验物理学家，马里奥博士。
“正如大家所知，run 3（第三次运行期）在年初刚刚结束，目前整个lhc已经全面停机，进入了ls3（第三次长停机维护期）。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们將对设备进行大规模升级，以迎接未来的高亮度运行（hl-lhc）。”
马里奥博士一边核对名单，一边说道：“所以，这是你们这群搞理论的傢伙，近几年来唯一一次能亲眼看到这台机器內部结构的机会。平时它运转的时候，那下面的高能辐射连一只微生物都能瞬间烤熟。”
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和视网膜扫描后，这群代表著人类最高智商的学者们，挤进了一部巨大的工业电梯。
伴隨著轻微的失重感，电梯开始向地下100米深处快速下降。
隨著深度指示灯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轿厢內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徐辰的手臂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迅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耳膜也因为气压的快速变化而阵阵发胀，他不得不微微张开嘴来平衡压力。
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一种非常特殊的味道。那是深埋地下上亿年的侏罗纪岩层渗出的湿冷水汽，混合著重型机械刺鼻的机油味，以及高压电离后残留的淡淡臭氧味。
电梯里出奇的安静，即使是那些平时在学术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的物理大牛们，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徐辰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了电梯。
……
映入眼帘的並不是探测器，而是一条宽阔、布满管线的地下隧道。
头顶上，几人合抱粗的银白色管道如同巨龙般蜿蜒延伸，管道表面甚至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著丝丝寒气。
“那是输送液氦的低温管道。”马里奥博士走在最前面，不得不扯著嗓子大喊，才能盖过头顶巨大排风扇发出的一阵阵低沉轰鸣，
“为了让超导磁体產生8.3特斯拉的强磁场，我们需要把温度降到零下271.3摄氏度，比外太空还要冷！”
眾人踩著金属格柵地板，发出空洞的“哐哐”声，跟著马里奥穿过两道厚达数米的防辐射黄色铅门。
每穿过一道门，迎面扑来的冷气流就更凛冽几分，巨大的换气系统在耳边呼啸，让人感觉仿佛正在一步步深入某种远古巨兽的巢穴。
当最后一道气闸门缓缓开启时，原本狭窄的视野瞬间被彻底撕裂。
下一秒，徐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连皮埃尔和安德烈，甚至几位第一次下井的年轻物理学家，也都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產生严重巨物恐惧症的地下洞穴。洞穴的穹顶高得惊人，刺目的工业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下，將中央那个静静矗立的钢铁巨兽照得纤毫毕现——cms探测器！
……
“我勒个去……”徐辰喃喃自语。
照片上的视觉衝击，连现场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这台机器足足有15米，差不多五层楼那么高，长达21米。它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和金色，由无数个巨大的同心圆柱体嵌套而成。
站在这台重达万吨的钢铁巨兽脚下，人类显得如同螻蚁般渺小。
密密麻麻的线缆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它的表面，数以万计的硅微条探测器、电磁量能器、强子量能器和超导线圈，以一种精密、暴力的工程美学，完美地拼装在一起。
“欢迎来到cms。”
马里奥博士转过身，看著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眾人，眼中闪烁著属於实验物理学家的极致骄傲。
“它的名字叫『紧凑』（英文名：compact），但它的重量达到了惊人的14000吨！比巴黎的艾菲尔铁塔还要重將近一倍！”
“为了把它运到地下，我们的工程师不得不在地面上把它分成15个巨大的切片，然后用特製的巨型起重机，像切香肠一样，一片一片地吊下来，再在地下以毫米级的精度重新组装。”
“请跟我来，小心脚下。”
马里奥博士招了招手，带领眾人踏上一条悬空架设的工业级鏤空金属格柵步道。
“大家当心头顶的管线。”
马里奥博士带著他们，借著ls3停机维护期、机器被液压系统整体拉开的绝佳机会，竟然直接走进了两个巨大的探测器切片之间、只有不到两米宽的狭窄峡谷里！
“各位，准备好你们的眼睛。”马里奥博士停下脚步，语气中带著几分导游般的调侃与自豪，指著眼前那片复杂的金色与银色交织的核心区域。
“这里就是cms的心臟！也是非工作人员能够参观到的、距离cms最近的绝对『打卡圣地』。如果这世界上有科学家的朋友圈，那站在这里拍张照，绝对能收穫最多的点讚！”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全人类最昂贵、也最精密的『超级3d相机』——全硅径跡探测器。”
马里奥博士如数家珍地介绍著，指著最中心的一片区域：“它的核心是像素探测器，別看它体积不大，上面却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整整6500万个独立像素！而包裹在它外围的，是面积大约200平方米，相当於一个网球场大小的硅微条探测器阵列。”
“当两束质子在中心以无限接近光速相撞、爆发出成千上万个高能碎片时，这套追踪系统就像一张天罗地网，能以极其恐怖的『微米级』精度，瞬间抓拍下每一个带电粒子飞行的绝美轨跡！可以说，我们现在就站在人类洞察宇宙微观尺度最敏锐的那只『眼睛』旁边！”
“而在它外围的那些透明晶体，是钨酸铅电磁量能器。它们比钢铁还要重，却像玻璃一样完全透明。它们的作用，就是像棒球手套一样接住那些高能电子和光子，测量它们的能量。2012年那颗轰动世界的『上帝粒子』，就是通过它衰变出的两个高能光子，在这里被我们捕获的！”
“说到这些钨酸铅晶体，”马里奥博士拍了拍面前那层透明的晶体阵列，语气中透著一丝对全球合作的感慨.
“这里一共有將近8万块晶体。当年为了凑齐它们，几乎榨乾了全球的特种晶体產能。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俄罗斯的博戈罗季茨克工厂和中国上海的硅酸盐研究所，足足烧制了十年才交付完成的。”
“科学，从来都不是一个国家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