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褻瀆!
“看著我。”林渊说。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但在那两口井的最深处,有两团很小的、很暗的、猩红色的光。那光在跳动著,像两颗心臟,像两颗星星,像两个在黑暗中守望的灯塔。
“数数。”林渊说。
“一……二……三……四……五……”她开始数。
声音沙哑,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数到十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重了一些。
数到二十的时候,她觉得那朵蓝色的花碎了一些。数到三十的时候,她觉得那根从脑子里长出来的藤蔓缩回去了一些。
她一直在数。
林渊鬆开手,转过身,面对那个从天上传下来的声音。
他已经知道这个收容物是什么了。
它不是一个“人”。
它是一个“关係”。
一个主播和她的观眾之间的关係。
主播需要观眾,观眾需要主播。
没有观眾,主播就不存在。没有主播,观眾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它们互相依赖,互相吞噬,互相证明对方的存在。
这种关係在正常的世界里是健康的、正常的、甚至是有益的。
但在“永恆正午”的世界里,它被扭曲了,被放大了,被压缩成了一个点——一个永远无法下播的主播,和一群永远无法离开的观眾。
那些观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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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杀戮魔星】,是別的东西。是无数个细小的、灰白色的、像蛆虫一样的东西,在他的影子里蠕动。
它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从那个直播间里掉下来的,从那个女人——小柔——的嘴里掉下来的。
它们是她的“观眾”。不是活人,不是死人,不是鬼魂。是“注视”这个概念本身。
每一个曾经看过她直播的人,每一个曾经被她的声音吸引过的人,每一个曾经在心里想过“这个主播真有意思”的人——他们的“注视”都被她收集起来了,变成了她的养分,变成了她的能量,变成了她永远不下播的燃料。
那些注视像蛆虫一样在林渊的影子里蠕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大脑,在他的脑子里挖一个洞,然后把那个女主播的声音塞进去。
【杀戮魔星·二黑反馈】:
影子入侵程度——23%。
入侵源——天上方位的“直播间”。
入侵媒介——视觉。
被“直播间”的光照到的人,都会成为其观眾。成为观眾之后,就会被其“注视”所寄生。寄生完成后,意识將被剥离,成为直播间里的“座位”之一。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座位。
那个直播间里坐著的、密密麻麻的、没有脸的人影——不是她留下的“自己”,是她的观眾。是那些被她吞噬了意识的人。
他们坐在那里,永远看著她直播,永远无法离开,永远无法闭上眼睛,永远无法关掉声音。
他们是她的观眾,也是她的囚徒,也是她的——食物。
“有意思。”林渊轻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左手,【提阿波特之手】在手臂上浮现出来。
绿色的光芒从臂鎧的缝隙中渗出,不像之前那样温润,而是一种更冷的、更硬的、像翡翠一样的绿光。
那不是“生长”的光芒,是“净化”的光芒。
是对“畸变”、“混乱”、“褻瀆”的净化的光芒。
【褻瀆净化】——激活。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左手涌出来,沿著他的手臂流淌到肩膀,从肩膀流淌到躯干,从躯干流淌到腿部,从腿部流淌到脚底,从脚底灌入他的影子。
绿光触碰到那些灰白色的、像蛆虫一样的“注视”的瞬间,那些东西发出了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概念层面的尖叫。
像一块烧红的铁丟进冰水里,嘶的一声,水蒸气瀰漫开来,冰水碎了,铁也凉了。
那些“注视”在绿光中挣扎、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从他的影子里升起来,飘向天空。
但那些烟没有飘回直播间,而是在半空中停住了,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鸽子,在天空中盘旋、徘徊、犹豫。
它们不知道该去哪里。
它们是“注视”——是观眾对主播的关注,是人对人的兴趣,是一个意识对另一个意识的投射。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它们只是一缕烟,一团雾,一阵风。
但它们是“活”的。它们需要依附於什么东西——一个人,一个念头,一个声音,一个画面。
如果没有依附,它们就会消散,就会消失,就会变成——什么都没有。
林渊看著那些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寂静否决】激活。灰白色的雾从掌心涌出来,在头顶上方凝聚成一扇门的形状——不是教堂的门,不是清塘镇的门。而是一扇更普通的、更不起眼的、像出租屋的门。门上贴著一张纸,纸上写著几个字:“小柔的直播间。”
那些烟看到了那扇门。它们像找到了家的孩子,朝那扇门涌过去。穿过门扉,消失在灰白色的雾中。
每穿过一缕,那扇门就亮一分。从灰白变成灰黄,从灰黄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金黄。最后,那扇门变成了一团金色的、温暖的、像黄昏时分的夕阳一样的光。
那团光在天空中停留了很久。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向上,不是向下,而是向西方。向太阳本该落下的方向。
它慢慢地、缓缓地、像一艘在海上漂泊了很久的船终於看到了港口一样,向西方飘去。
那是“下播”。
她终於——下播了。
天上的黑纱裂开了一道缝。永恆正午的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金色的、温暖的、真正的阳光。
那道光落在林渊的肩膀上,落在苏晚的头髮上,落在那些光禿禿的树干上,落在那些树杈上掛著的纸人面孔上。
纸人在阳光中开始燃烧,不是火焰的燃烧,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像蜡烛在风中熄灭一样的燃烧。
它们从边缘开始捲曲、发黄、碳化,最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