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慕容南天
裴苏离开地下室,步入夜色中。今夜无月,星子却格外稠密,极远处的秦淮河上,千盏万盏灯笼次第亮起,將河面染成胭脂色;画舫游船挑著走马灯,灯影转动。
这美景足以让任何第一次来到金陵的人沉醉片刻,然而裴苏只是淡淡扫过。
他心中此刻只在思考那位他未曾见过的慕容家老祖,一位陌生的法象天人。
裴苏如今可以確定,这位慕容家老祖慕容南天,同样是一位荧惑的奴隶。
六十年前,他还是天宫巔峰之时,便与骷羊魔教的护法杀害了太皓剑仙,恐怕便是在那时勾搭上了荧惑尊位。
后来果然凭藉著荧惑之力,让他本没有成就天人的天资成功跨入了法象天人。
秦梟当初天宪禋祀中专门指向荧惑的指引法,同样也是来自慕容家,来自那位慕容老祖。
估计也是盘算著为他的荧惑尊星再次奴役一个不错的奴僕。
一尊天人...
裴苏冷冷一笑,心头並没有常人对法象天人的敬畏之情。在京城他所见的天人都不知凡几了。
只是荧惑尊星的落子倒是让裴苏微微惊讶。
从最初的紫蝠门秦梟,牵扯出了骷羊魔教,现在又是十二名门之一的慕容家,裴苏相信这尊位的僕从恐怕还不止这些。
只敢落子在江湖之中,没有触及朝廷一丝一毫,想必也是怕引起天枢的注意。
若非裴苏这次江湖之行,谁也不会察觉到荧惑已经甦醒了,並且落了这么多暗子在江湖之中。
......
沉枫山庄一路往深处走都是些寻常砖木祠堂,然而在最深处却唯有一座威严的金殿。
殿高三丈六尺,无窗无隙,浑然一块铁疙瘩。铁壁上浇铸著上古金文鸟篆,字字深凹寸许,笔画如刀劈斧凿。
慕容凌已经在殿外跪著拜了好几个时辰,这才见殿门开了一道缝隙。
他旋即恭敬踏入其中,殿中不点烛火,瀰漫著淡金色雾靄。常人入此,不消半刻,肺腑便会被金气浸透,化作一尊金俑。
慕容凌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家老祖是以金德成法象神通,如今已经度了三劫,將度第一灾。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老祖。
“凌儿来了?”
一道巍峨的声音响起,只见金殿中央有一“化金池”。
一老者赤足虚坐於化金池上一尺,足底不触金液,却引得池面盪开圈圈涟漪,面容模糊不清,寻常人光是望见便觉眼中生刺。
赫然正是修为已至天下顶尖的慕容家天人老祖——
慕容南天!
別看天人在京城貌似並不少见,但若是除去天枢神光拔擢,能自个修成神通法象的是极少数,落在江湖里头来,更是少之又少。
京城世代受天枢神光照耀,无论是宫殿楼宇还是天虚现世都有了种种神异之处,能压制神通,避走灾劫。
故而京城中的法象天人无论是行走还是面容都似普通人一般,金鑾殿上朝,小小朝堂之中起码便站了不下五指的法象天人,依旧无异象碰撞,无玄光昭昭,一个个与凡人无异。
自然是因为天枢神光的原因,加持修为,却要这帮恐怖的高修保持著凡人的体態,连平常行走都不动法力,全靠脚力。
故而许多朝堂中人会对所谓天人失去敬畏,毕竟那些个中书令尚书郎平日总是同你一般模样,和顏悦色,笑意盈盈。
但事实上,法象天人在京城外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是绝对的恐怖权威,连直视都是褻瀆。
寻常修士只认为玄真门槛最难过,玄元境与归一境的差距最为巨大,殊不知所谓玄真门槛在天宫与法象之间差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法象神通让天人与天宫修士拥有了最本质的区別,神通轻轻一照,天宫巔峰即可瞬间融化,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是天人!
位於天地间修为之极致的境界,在武者眼中,跟神仙也没什么区別了。
“老祖!”
慕容凌拜下,死死咬著牙,將这些日子的经歷全部一一道来。
而那位金池中央的老者鬚髮皆白,双目微闭,宛若庙中金身神像,宝相庄严,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听著。
最后慕容凌说完,过了许久,慕容南天才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眼不似人目,乃暗金色,开目剎那,空中飘浮的金屑纷纷熔化,滴落在地,嗤嗤作响。
“北侯世子裴苏,你惹不起他,你去给他赔罪吧。”
慕容南天一开口便让慕容凌眼冒金星,心头胆寒,他没有想到自家老祖已经修成了天人,依旧不能为他出头,还要他去给裴苏赔罪。
他不敢反驳什么,只好低著头称是。
金池上空老者继续开口,呼吸间金气瀰漫,震得铁殿嗡嗡作响。
“你与他的矛盾,也並非不可调和,甚至他可能並不在意你,待裴苏远走,你便低调一阵子,待在白麟试上大放光彩,后面家主的位置,自然还会是你的。”
慕容凌知道自家老祖一向惜字如金,今日能说这么多已然难能可贵,於是低头称是,乖巧出去了。
......
慕容凌很快便寻遍了沉枫山庄,找了好些个珍贵的礼物,然后急匆匆地赶往了慕容府邸。
他自小在沉枫山庄生活,很少回去,这次踏进府上,不少下人都眼神吃惊,忙不迭拜道大公子。
慕容凌也不理会,找了个下人打听了裴苏的位置,就急忙忙往大厅里走去。
他一向冰冷绝情的面孔此刻也不得不学著露出几分諂媚的假笑。
很快踏入大厅,却见上方三人正在谈笑,品著茶,正中位是裴苏,一旁则是慕容博那老狐狸在迎合话头,站著的则是慕容枫,在给两人添茶。
慕容凌回到慕容家的消息想必是有侍从通报过了,三人也不显得稀奇。
只见这位慕容家大公子也不理会他人,快步上前几步,向著裴苏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
“前日拍卖会,凌一时糊涂,衝撞了世子,今日特来请罪。万望世子海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