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见李玄风,李玄风再见!
紧接著,漫天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细如牛毛的淬毒飞针,薄如蝉翼的弧形飞刃,还有数十颗核桃大小、表面布满尖刺的铁蒺藜。
暗器笼罩范围极广,將四名黑衣人全都囊括在內!
“小心暗器!”
使剑的黑衣人厉声提醒,挥剑格挡。
叮叮噹噹!!!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四人各施手段,將袭来的暗器一一击落。
可暗器实在太多,太密,太刁钻!
尤其那些铁蒺藜,落地之后还会弹跳滚动,专攻下盘,让人防不胜防。
一轮暗器雨过后,四名黑衣人虽未受重伤,却也个个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几道血口。
“谁?!”
使鞭的黑衣人怒喝,目光扫向暗器来处。
坡地一侧,那株最大的枯死老树树冠中,一道黄色身影飘然而下。
银杏。
她脸色依旧苍白,胸口衣襟上的掌印顏色更深了,显然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手中那柄夺命飞星伞已经张开,伞面漆黑如墨,伞骨边缘寒光闪烁。
刚才那轮暗器雨,显然就是她从伞中激发出来的。
“银杏!”
芍药惊喜喊道。
“还……还能战。”
银杏咬牙吐出四字,持伞挡在青梔身前。
“找死!”
使刀的黑衣人狞笑一声,挥刀便斩!
刀光如匹练,直劈银杏面门!
银杏不闪不避,双手握伞,伞面一转,竟如盾牌般硬生生挡下这一刀。
鐺!
火星迸溅!
银杏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伞面竟丝毫无损!
“好硬的伞!”
使刀黑衣人惊讶。
他这一刀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竟破不开一柄伞?
“一起上!先破她的伞!”
使剑黑衣人看出端倪,低喝一声,四人再次联手攻上!
银杏压力陡增。
她修为本就只是金刚地境,仗著夺命飞星伞的奇诡勉强支撑,此刻面对四名不败天境高手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
“银杏姐,我来助你!”
绿萼娇叱一声,不顾腰间伤口崩裂,挥动柳叶双刀加入战团。
芍药也咬牙挺剑杀来。
三女联手,勉强抵住四名黑衣人。
可谁都看得出,这只是暂时的。
芍药三人本就带伤,修为又差了一筹,久战必败。
青梔挣扎著坐起身,右臂拄著青鸞枪,想要站起来帮忙,可刚一用力,左肩便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眼前又是一黑,险些昏厥。
她死死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出血来,靠著剧痛维持清醒。
不能倒。
倒了,她们就全完了。
可……还能撑多久?
青梔抬眼望去。
芍药左臂脱臼,只能单手使剑,剑法威力大减,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绿萼腰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裙,脸色白得嚇人,双刀挥舞间已见滯涩。
银杏胸口那掌印处,隱隱有黑气蔓延,显然掌力中带著毒,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持伞的手都在颤抖。
败象已露。
最多……再撑一盏茶的时间。
青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突然!
嗡鸣声在荒原上迴荡,尖锐刺耳。
清越,悠长,带著某种独特的寒意,仿佛来自万载雪山的迴响。
那声音响起的剎那,笼罩向青梔的四道凛冽杀机,竟齐齐一顿。
四人脸色骤变,本能地收手,身形暴退,瞬间拉开数丈距离,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官道尽头,雪雾深处,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
前面的是个青年,月白长衫,面容冷峻,背负一柄晶莹剔透、仿佛冰玉雕琢的长剑。
正是方才一剑败於王府侍女芍药之手的天山剑首,李玄风。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乱,显然內伤未愈,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初,紧紧盯著场中四名黑衣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自身伤势的在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与一丝……压抑的怒意。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位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负竹鞘古剑的清癯老者。
老者三缕长须,面容平和,但那双微微开闔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万千剑影沉浮,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隱隱相合,正是李玄风的师尊,半步陆地神仙——竹剑仙吴白。
吴白目光扫过场中惨烈的景象,在浑身浴血、左臂已废却依旧挺枪而立的青梔身上停顿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又看向那四名气息凶戾的黑衣人,眼神渐冷。
“几个不败天境,围杀四个重伤女子。”
吴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股天然的威压与淡淡的讥誚,“好大的威风。”
四名黑衣人心头俱是一凛。
他们能感觉到这突然出现的一老一少绝非等閒。
那青年虽气息不稳,但身上那股纯粹凌厉的剑意做不得假,显然是剑道高手。
而那老者……更是深不可测,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心悸。
使剑的黑衣人强压心头不安,上前一步,抱拳道:“两位前辈,我等奉命行事,清理门户,处理一些私事。还请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他话说得客气,却也点明了这是“私事”,暗示对方不要多管閒事。
“私事?”李玄风冷哼一声,声音带著剑锋般的寒意,“光天化日,官道之上,围杀弱女,也是私事?”
他虽败於芍药之手,心头鬱结,但那是堂堂正正的问剑切磋,败得心服口服。
可眼前这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的卑劣行径,却让他打心底里厌恶。
剑者,当有锋芒,也当有侠骨。
“弱女?”
使鞭的黑衣人嗤笑,指向青梔,“这位北凉王府的侍女之首,青鸞枪青梔,可是手刃过不止一位不败天境的狠角色。她若算弱女,天下还有强人吗?”
“她强与不强,不是你们以多欺少、趁其重伤下死手的理由。”
李玄风寸步不让,手已按在了背后冰玉长剑的剑柄上,“再说我们师徒二人如今也算是北凉王府中人,这事李某和师尊……管定了!”
话音落,一股凛冽的寒极剑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虽因內伤未愈而不復全盛时的冰封天地之威,却也令周遭温度骤降,地面凝结白霜。
四名黑衣人脸色再变。
“阁下是要与我等为敌了?”
使剑黑衣人声音沉了下来,眼中杀机隱现。
任务必须完成,即便对方来头不小,也顾不得了。
吴白这时轻轻嘆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微微倾斜了一瞬。
四名黑衣人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气机竟隱隱有被压制、凝固的跡象,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之中。
半步陆地神仙!
四人心中骇然,终於確定了老者的境界。
“师尊。”李玄风看向吴白。
吴白摆摆手,目光平静地看向四名黑衣人:“老夫无意与你们背后之人结仇。但今日既然路过,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之事。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一,现在退走,老夫只当没看见。二,继续动手,那便留下点什么。”
留下点什么?
自然是命,或者……一身修为。
四名黑衣人面面相覷,眼中挣扎。
任务失败,回去也是重罚。可面对一位半步陆地神仙……他们有胜算吗?
使剑黑衣人眼神闪烁,忽然拱手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今日之事,我等也是奉命而为,若就此退走,实在无法交代。可否请前辈赐下名號,我等回去也好有个说法。”
他这是想探听对方底细,再做决断。
吴白岂能不知他的心思,淡淡道:“老夫吴白,一介山野閒人,没什么名號。”
吴白?!
四名黑衣人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竹剑仙吴白!
二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的剑道巨擘,天山剑派上一代剑首,真正的半步陆地神仙。
其弟子李玄风已是年轻一辈剑道第一人,其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这等人物,莫说他们五个,就算再来五个不败天境,恐怕也討不了好!
使剑黑衣人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再无半分侥倖,咬牙道:“原来是竹剑仙当面!晚辈有眼无珠,衝撞前辈!今日之事……是我等唐突了!我们……这就走!”
说罢,他毫不迟疑,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身形急退,转眼间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风雪之中,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强敌退去,紧绷的弦骤然鬆开。
噗通、噗通……
芍药、绿萼、银杏三人再也支撑不住,相继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青梔依旧拄著枪,强撑著没有倒下,但身形已摇摇欲坠。
她看向吴白和李玄风,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礼节性的表情,想要开口致谢,可刚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青梔姐!”
芍药惊呼,想要爬过去,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李玄风见状,眉头微蹙,看向师尊。
吴白微微頷首。
李玄风快步走到青梔身边,伸出两指,隔空连点她肩、胸、腹数处大穴,精纯平和的真元渡入,暂时帮她稳住伤势,止住流血。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雪白丹丸,递给青梔:“天山雪莲丹,疗伤保元。”
青梔没有接,只是看著他,眼神依旧带著惯有的警惕与疏离。
即便对方刚刚救了她们。
李玄风也不勉强,將丹药放在她脚边,又转身將另外几粒分给芍药三人。
芍药接过丹药,感激地看了李玄风一眼,毫不犹豫地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散开,滋养著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臟腑,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多谢李剑首,多谢吴前辈救命之恩!”
芍药恢復了些力气,连忙行礼道谢。绿萼和银杏也挣扎著起身行礼。
吴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青梔身上,尤其是在她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肩停留片刻,缓声道:“伤势很重,左臂筋骨尽碎,经脉寸断,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残废之虞。即便治好,日后这只手臂……怕也难以恢復如初了。”
青梔身体微微一颤,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著枪桿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更加发白。
她用完好的右臂,有些吃力地,对著吴白和李玄风的方向,抱了抱拳。
依旧无言,但意思到了。
“师尊,她们伤势太重,此地不宜久留。”李玄风看向吴白。
吴白点头:“送她们去应州城吧。北凉王,应该有办法。”
说著,他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座边城,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若是可以,他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那位北凉王。
“前辈,李剑首,大恩不言谢。”
芍药再次开口,“不知前辈与剑首欲往何处?若不嫌弃,可隨我们一同入城,也好让我家王爷当面致谢。”
李玄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突然,风止。
“小……”
李玄风一声大吼,“心”字未能吼出,头颅已经飞向半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