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有点骚气
老韩叔正在屋里坐著,看见李越进来,愣了一下。“越子?你咋这时候来了?”
李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叔,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別声张。”
老韩叔看他那样,知道有事,点点头。
李越把袋子递给他,小声说:“我打著老虎了。”
老韩叔的手一抖,袋子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李越,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真的?”
李越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叔,这事儿別跟家里人说。谁都別说。”
老韩叔缓过神来,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你放心,我指定不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要是说了半个字,让我……”
李越赶紧拦住他:“行了行了叔,我信你。”
老韩叔的嘴,他还是信得过的。
李越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出了门。发动车子,往供销社开。
供销社的绿豆本就不多,拢共也就十来斤,李越全包圆了。
想著侯三这嘴,估计还得在家养几天,他又顺手买了两条牡丹烟。免得这小子老跟自己抢烟抽,就那几盒烟让来让去的,不够麻烦的。
到家的时候,侯三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捧著碗绿豆汤,正齜牙咧嘴地喝。嘴上的燎泡还是那样,看著挺嚇人,可精神头明显比昨天好多了。
看见李越进门,他眼睛一亮,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开口,那话就含糊不清,呜呜嚕嚕的,听不清说的啥。
李越懒得搭理他。
因为这小子,自己这几天挨了多少骂?想想就来气。
他四处看了看,没见著老丈人。
“图婭,爸呢?”他问。
图婭从厨房探出头:“回草甸子了。虎骨和虎肉都埋院子里雪窝子里了。”
李越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侯三在后头端著碗,又想说什么,李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院子里,靠墙根堆著一堆雪,老丈人把虎骨虎肉都埋里头了。这天气,天然大冰柜,搁多久都不会坏。
李越蹲下,扒拉了一会儿,翻出一块肉来。掂了掂,有个四五斤重,够吃一顿的了。
他拎著肉进屋,递给图婭:“晚上燉了,尝尝啥味。”
侯三一听,眼睛亮了,端著碗就要凑过来。
李越一抬手,拦住他。
“没你的事。”他说,“一边消停待著,啥时候嘴好了再吃。还想不想要命了?”
侯三被懟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还嘴。
他委屈巴巴地退回去,继续喝他的绿豆汤。
李越看著那块肉,忽然想起什么。
这玩意儿腥气重,得好好洗洗。可这大冷天的,水凉得刺骨,让图婭洗?
他心疼自己媳妇。
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侯三身上。
侯三正齜牙咧嘴喝汤呢,忽然感觉后脊樑一凉。他扭头一看,正对上李越的眼神。
“越哥……”他警惕地看著李越,“你別指望我干啊!我捞不著吃,我也不给你干!”
嘴上说著,身体却诚实地站了起来。
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人就往李越这边走。
李越看著他那样,乐了。
“走吧,洗肉去。”
晚饭是李越做的。
图婭本来要上手,李越没让——自己打的虎,自己做的饭,心里踏实。
虎肉他选了酱燜的做法。大料、桂皮、香叶,能下的调料都下了,又加了大半瓶酱油,两大勺东北大酱。锅盖一盖,燜了足足一个多钟头。
可就这样,揭开锅的时候,那股子腥气还是直往鼻子里冲。
李越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又加了一把大料,再燜一会儿。
好歹是把那股味儿压下去了点。
怕家里人吃不下去,他又专门燉了一盆酸菜燉五花肉。这个保险,东北人没有不爱吃这个的。
菜上桌,一家人围坐。
侯三坐在桌边,面前摆著那碗清汤寡水的绿豆汤,眼巴巴地看著那盆虎肉。
李越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不能说好吃,但也不至於难以下咽。蒜瓣肉,挺有嚼劲,就是那股子骚气还在,跟羊肉的膻味还不一样,说不上来是啥味儿。
老丈人跟著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点头。
“还行。”
李越鬆了口气。
图婭和丈母娘也尝了尝,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专攻那盆酸菜燉五花肉去了。
小林生倒是好奇,伸著小手要。老丈人掰了两小块塞他嘴里,小傢伙嚼了嚼,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又嚼了嚼,咽下去了。
“还要吗?”老丈人问。
小林生摇摇头,指著酸菜:“要这个。”
老丈人笑了,给他夹了块五花肉。
侯三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家子吃得津津有味,再看看自己碗里的绿豆汤,肠子都悔青了。
昨天自己乾的都是啥事?
喝那几口虎血干啥!
现在好了,人家吃虎肉,自己喝绿豆汤。人家嚼得有滋有味,自己只能吸溜稀的。
李越看了他一眼,忍著笑,故意夹了块虎肉,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吃吗?”
侯三眼巴巴地看著那块肉,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敢。
李越笑了,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吧唧响。
侯三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绿豆汤,那表情,比黄连还苦。
老丈人倒是吃得挺带劲,一块接一块,就著酒,辣乎乎咸乎乎的,除了略微有点骚气,没啥大毛病。
“这玩意儿,就得这么吃。”他说,“多放料,多燜,把那股味儿压下去。”
李越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窗外的风颳著,屋里暖烘烘的。一家人围在桌边,吃得热热乎乎。侯三坐在那儿,抱著碗绿豆汤,一脸委屈。
可谁也没理他。
一转眼,五天过去了。
侯三的嘴好得差不多了。燎泡消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浅浅的印子,说话也不含糊了。吃饭也能正常吃,不过只能吃清淡的——前两天试著夹了块红烧肉,刚进嘴就齜牙咧嘴地吐出来了,咸辣刺激得燎泡根儿疼。
从那以后,他就老老实实喝粥吃馒头,再也不敢碰那些重口味的。
不过精神头是彻底恢復了。
这天吃完早饭,侯三坐在炕上,看著外头的太阳,心里头开始琢磨事儿。
这一趟出来,可有小半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