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一次英明衝突
郑芝龙带著那份让沙贾汗“割肉”的协议,连夜回到了苏拉特。“神威號”上,郑森正在擦拭他新得的一把西洋佩剑,那是之前在马六甲从葡萄牙总督手里“借”来的。
“爹,成了?”郑森见老头子满脸红光,就知道这买卖没跑了。
郑芝龙把协议往桌上一拍,给自己倒了杯西域葡萄酒,一口闷了:“成了!那皇帝老儿为了修个坟,把恆河流域的棉花全包给咱们了。还在那个叫什么胡格利河口的地方,划了块地让我们建商站。”
郑森拿过协议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建商站?那是以后大明在印度的桥头堡。不过,爹,这地方可是块肥肉。”
郑芝龙哼了一声:“肥肉谁不想吃?来的路上我打听清楚了,那个叫东印度公司的红毛鬼(英国人),在那边经营了好几年了,虽然没咱们官面上的关係硬,但私底下的小动作可不少。”
正说著,施琅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
“大都督,出事了!”
郑森眉头一皱,放下协议:“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船顶著。”
施琅也没废话,直接递上一份带血的信函:“咱们派去孟加拉湾的一艘前哨商船海燕號,昨天在吉大港附近被扣了!连人带货,全给扣了!”
“谁干的?”郑森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英国人的私掠船!掛著东印度公司的旗,乾的却是海盗的活!”施琅咬牙切齿,“倖存回来的水手说,对方不仅抢了货,还把我们的旗子给烧了!说这里是英王的领海,大明船只未经许可不得入內!”
“烧旗?”
郑森缓缓站起身,手里的西洋剑“仓啷”一声出鞘,剑锋直指海图。
“好大的胆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敢烧大明日月旗的,都得死!”
郑芝龙在旁边咂咂嘴:“儿啊,这英国人跟荷兰人不太一样。据说他们这几年势头挺猛,在海上有点名堂。”
“猛?”郑森冷笑一声,“荷兰人的二十艘一级战列舰都沉在东海了,几艘破私掠船就想翻天?传令!”
施琅啪地立正:“在!”
“调集『神威號』和四艘『威字號』快速巡洋舰,满帆!日夜兼程,直扑孟加拉湾!”郑森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既然他们不想做生意,那就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
孟加拉湾,胡格利河口。
这里与其说是河口,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滩涂和沼泽。但在当时的英国人眼里,这里是通往印度內部財富的黄金水道。
三艘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正下锚停泊在河心。
旗舰“皇家查理號”的舰长威廉·霍金斯,正坐在船长室里,欣赏著刚抢来的一匹江南丝绸。
“这手感,真滑溜啊。”霍金斯嘖嘖感嘆,对著旁边的几个大副炫耀,“这帮中国人,除了会织布烧瓷器,还会干什么?大海可是男人的浪漫,是火炮和勇气决定的!”
一个大副有些担忧:“船长,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惹麻烦?听说中国人的舰队就在苏拉特。”
“怕什么!”霍金斯不屑地把丝绸扔在桌上,“苏拉特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就把货卖了,换个地方继续发財。再说了,他们的船能有多快?能追上咱们的盖伦船?”
正说著,船体忽然微微一晃,瞭望哨悽厉的喊声传了下来:
“帆!北面有帆影!五艘!高速接近!”
霍金斯眉头一皱,抓起望远镜衝上甲板。
北面的海平面上,五艘悬掛著日月旗的战舰,正乘风破浪而来。为首的那艘巨舰,虽然隔著几海里,但那庞大的身躯和狰狞的炮口,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该死!怎么这么快!”霍金斯大骂一句,“升帆!准备战斗!该死的异教徒,让他们尝尝皇家海军的厉害!”
“神威號”上,郑森通过千里镜,清晰地看清了对面这三艘船。
典型的英式盖伦船,船舷高,火炮多,风帆机动性不错。但在刚从大明船坞里下水的“神威號”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距离五海里。”大副並报。
“全速前进!抢占t字头!”郑森冷冷下令,“不用警告,直接开火!”
“是!”
施琅亲自指挥炮位。五艘战舰排成战列线,像一把利刃切向英舰的侧翼。
“轰!轰!轰!”
“神威號”的二十门主炮率先发难。这些从西域调回来的“龙威”加农炮,射程是当时英舰滑膛炮的至少一倍半。而且打的是线膛精度。
第一轮齐射,虽然距离远,命中率不高,但声势惊人。几发炮弹落在英舰周围,炸起冲天水柱。
霍金斯嚇了一跳。
“上帝啊!这么远?!他们打的是什么炮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轮齐射到了。
这次是一发实心弹,准確地命中了“皇家查理號”的艉楼。
“咔嚓!”
木屑纷飞。主桅杆被砸断了一半,摇摇欲坠。
“反击!反击!”霍金斯咆哮著。
英舰开始疯狂还击。但问题是,射程不够。他们的炮弹在距离大明舰队还有几百米的海面上落水,只能激起几朵浪花。
这是单方面的这殴。
郑森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场面。
“拉近距离,三千米。换链弹。”
链弹,大明的拿手好戏。两个铁球中间连著铁链,专门用来切断桅杆和风帆。
“神威號”如同海上的巨兽,逼近了。
“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十几发链弹呼啸著扫过英舰的上空。
“皇家查理號”的主桅杆彻底断了,带著巨大的帆布轰然倒下,砸死了甲板上的一片水手。另外两艘英舰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风帆被打得稀烂,失去了动力,在海上打转。
霍金斯绝望了。他引以为傲的火炮打不到人家,人家的炮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你脑袋上砸。
“投降!快掛白旗!”
他在一片混乱中大喊。
……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三艘原本不可一世的英舰,两沉一降。
郑森並没有急著让“神威號”靠过去接舷。他太清楚这帮强盗的德性,没准儿会诈降。
“派小艇过去受降。所有俘虏,先扒光了再押上来。”
郑森的命令很羞辱,也很实用。
当霍金斯和几十个倖存的英国水手,浑身赤裸,瑟瑟发抖地被押上“神威號”的甲板时,他们才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这个东方巨人的恐怖。
甲板上,大明水兵军容严整,手里的火銃黑洞洞地指著他们。
“谁是船长?”
郑森坐在那把从总督府搬来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霍金斯那把精致的佩剑。
霍金斯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我是……我是威廉·霍金斯,东印度公司……”
“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锦衣卫一刀鞘砸在嘴上,牙齿混著血水喷了出来。
“跪下回话!”锦衣卫喝道。
霍金斯腿一软,跪在了甲板上。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但在死亡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郑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听说,你们烧了大明的旗?”
霍金斯拼命摇头,嘴里含糊不清:“误会!將军!这都是误会!我们以为是海盗……”
“海盗?”郑森笑了,那笑容比海风还冷,“烧旗,就是宣战。既然宣战了,就得付出代价。”
他转身对施琅说:“把这些俘虏,全部吊死在桅杆上。只留这个船长,让他活著回去报信。”
“什么?!”霍金斯魂飞魄散,刚想求饶,就被拖了下去。
隨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绳索勒紧喉咙的声音,在海面上迴荡。
一排排尸体,像咸鱼一样掛在“神威號”的桅杆上,隨风摇晃。这种视觉衝击,比炮火更让人胆寒。
郑森留了霍金斯一条命,但把他的一只耳朵割了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公司,还有你们的国王。”郑森把带血的耳朵扔在他怀里,“从今天起,孟加拉湾,乃至整个印度洋,大明说了算。想做生意,按规矩来;想当海盗,这就是下场滚!”
……
处理完俘虏,舰队並没有直接撤退。
郑森下令,在此地登陆。
胡格利河口附近,有一块废弃的高地。那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控制进出河道的咽喉。
“就在这儿。”郑森用脚跺了跺那片杂草丛生的土地,“传令工兵营,立碑!筑寨!”
几百名工兵迅速行动起来。
一块巨大的石碑被竖立在高地上。上面用狂草刻著八个大字:“大明威武,永镇海疆”。
旁边,一面崭新的日月旗被缓缓升起,迎著海风猎猎作响。
郑芝龙站在碑前,看著远处的恆河水。
“儿啊,这地方不错。以后咱们大明的商船到了这儿,就有落脚地了。”
郑森点点头,目光看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是莫臥儿帝国的腹地,也是传说中財富聚宝盆。
“爹,这只是个开始。”他低声道,“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场爭霸,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又如何?”郑芝龙这会儿豪气干云,“有这等巨舰大炮,咱们就在这儿扎下根来!看谁敢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新建的营寨上,给这片古老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血色。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那一艘侥倖逃脱的小艇里,霍金斯捂著流血的耳朵,回头看著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带回伦敦,整个西方世界都要为之震动。
东方的那条龙,真的出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