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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夜还很长,你慢慢学

    月白色的长袍,俊朗的容顏,嘴角那抹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有他一个人。
    秦牧站在门槛上,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將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笑了笑,迈步走了进来。
    秦牧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柳红烟的膝盖已经弯了下去,重重地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跪好,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遮住了她半张脸。
    “民女参见陛下。”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哭过之后特有的黏腻鼻音。
    秦牧低头看著她跪伏的身影。
    “做得很好。”
    柳红烟听见这四个字的瞬间,那一直绷著的弦忽然鬆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於疲软地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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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吩咐的事,属下不敢怠慢。”
    秦牧没有再说话,迈步从她身边走过。
    月白色的衣摆从她垂落的长髮上拂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而后坐在了床沿上。
    柳红烟转过身,膝盖在金砖上挪动,调转方向,重新跪好,面朝他。
    他坐在床沿上,姿態慵懒,月白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就那样看著她,嘴角噙著那抹她熟悉的弧度。
    柳红烟跪在他面前三步处,低著头,不敢看他。
    “他对你倒是挺痴情,还想娶你。”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徐龙象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等大事成了以后,你嫁给我吧。
    那声音还在她耳边迴响,沙哑的,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麵。
    她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可秦牧什么都知道。
    柳红烟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急切,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辩解:
    “这……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属下对北境早已没有——”
    “过来说话吧。”
    秦牧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柳红烟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跪在地上,看著他那张含笑的,永远从容的脸,不知道自己等待她的是什么。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低下头。“是。”
    她膝行向前,膝盖在青砖上挪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三步的距离,她跪行了很长时间。
    她停下,就在他腿边,距离不过一尺。
    秦牧低头看著她跪在腿边的身影,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发顶,穿过她散落的长髮,从发顶缓缓滑到发尾,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
    柳红烟的身体僵住了,那僵硬从头顶开始,沿著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到每一寸肌肤。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手指从她发尾移开,落在她脸颊上,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
    “也不怪徐龙象会对你有这种想法。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同样对你很喜欢。”
    柳红烟愣住了。
    她跪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一日,在北境,镇北王府的宴席上。
    他坐在客位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漫不经心,含著笑意。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分明感觉到一股寒意,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后来她听说,那位大秦皇帝对她很感兴趣,甚至提出想纳她为妾。
    她当时嚇了一跳,以为那个男人只是一时兴起,转头就会忘记。
    他没有忘记。
    他一直记得。
    柳红烟跪在那里,低著头,睫毛剧烈地颤动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今晚,她逃不脱了……
    秦牧的手指从她脸颊上移开,收回手,靠在床柱上,低头看著她。
    “今晚,朕就不走了。”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
    脑海中一片空白。
    果然如她所料。
    她虽然没经歷过,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她低下头。
    “是。”
    秦牧靠在床柱上,低头看著她。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將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隱在暗处。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明暗之间泛著幽冷的光,像深潭的水面被月光照透了一层,却怎么也照不到底。
    “听闻北境柳红烟手段了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慵懒,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今晚,朕要好好见识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自行发挥。朕什么都不管。”
    柳红烟跪在他腿边,膝盖贴著冰凉的金砖,那冷意从膝盖渗进去,沿著骨头一路蔓延,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可脸上却烧得滚烫,那烫与身上的冷交织在一起,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烙铁,嗤嗤地冒著看不见的白烟。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手段了得。
    这四个字在他口中说出来,带著一种她说不清的、曖昧的、让人心跳骤然加速的意味。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手段。
    可她有什么手段?
    她在北境这么多年,学的是分析情报,是布置暗桩,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学过怎么在敌人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谎,学过怎么从只言片语中推敲出最核心的秘密,学过怎么用最短的刀、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角度取人性命。
    可她没有学过这个。
    从来没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说笑了。”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
    睫毛剧烈地颤动著,像两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蝶,拼命地扑腾著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属下还是处子之身。”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麵,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何来手段之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脸更烫了。
    那烫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一路烧进衣领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向这个男人解释,解释自己不懂那些手段,解释自己没有经验,解释她是一张白纸,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被画上过。
    秦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床柱上,低头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掛著,不深不浅,不浓不淡,像一幅被裱在画框里的画,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轻,很淡,却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网,將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无处可逃。
    柳红烟跪在那里,等著。
    等他说什么,等他做什么,等他给她一个指令,一个方向,一个她可以顺著走下去的路。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著她,等著她。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著殿內清冷的、凝滯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你自行发挥。朕什么都不管。
    她明白了。
    他不会给她指令,不会给她方向,不会给她任何可以顺著走下去的路。
    他就是要看她自己走,看她怎么走,看她能走到哪里。
    像一只猫,把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放在地上,不急著吃,只是用爪子拨弄著,看它往哪边跑。
    柳红烟闭上眼,又睁开。
    “待会有不足之处,”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还请陛下海涵。”
    说完,她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让她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她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一尺,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著他。
    他靠在床柱上,姿態慵懒,月白色的长袍鬆鬆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就那样看著她,嘴角噙著那抹她永远都看不懂的弧度,不说话,不动,只是看著。
    柳红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弯下腰。
    那动作很慢,很生涩,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从未下过水的人站在池边,伸出一只脚,用脚尖去探那水的温度。
    她的双手撑在他两侧,掌心贴著冰凉的锦褥,指尖微微收紧。
    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他瞳孔深处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她闭上眼。
    然后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触到他的嘴唇。
    很轻,很柔,像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不知道该停留多久,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呼吸。
    她只是把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一动不动,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蝶,翅膀收拢著,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像水中的浮萍,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翅膀的鸟,拼命地想要飞,却怎么都飞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得好不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让他满意。
    她只知道她的嘴唇贴著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温暖,不像他的人,看起来那么冷,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光。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烫得像著了火,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山路。
    她终於退开了。
    那动作比贴上时更慢,更小心,像一片花瓣被风从水面上吹起来,飘飘荡荡的,落不回原处。
    她睁开眼,看见他依旧靠在床柱上,姿態没有变,表情没有变,嘴角那抹弧度也没有变。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柳红烟站在那里,双手还撑在他两侧,掌心贴著锦褥,脸烧得滚烫,嘴唇上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那温度从嘴唇蔓延开来,烧过她的脸颊,烧过她的耳根,烧过她的脖颈,一路烧进心底最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刚才吻了他。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像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她低下头,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属下献丑了。”
    秦牧低头看著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柳红烟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急。”
    他说,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笑意。
    “朕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学。”
    柳红烟看著他那双深邃的、含著笑意的眼眸,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
    “是。”
    秦牧收回手,靠在床柱上。
    柳红烟依旧跪在那里。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將那张苍白的、微微红肿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低著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頜,和那微微颤抖的、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夜还很长。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从窗欞的这头移到那头,又从窗欞的那头移到窗台上。
    烛火的光早就没了,只剩下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金砖上,铺在床沿上。
    后来灯灭了。
    又燃起来。
    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换上的新烛,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將满室清冷照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再后来,一切都静了下来。
    只有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从亥时敲到子时,从子时敲到丑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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