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生了
苏芷柔的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让小巡进去?”
护士被这群女人的气势逼退了半步。
“孕妇亲口要求的。”
匪夷所思。
这里坐著的全是苏家的人。
每一个都和苏棲迟有著最浓厚的血缘关係。
而楚巡。
他是一个“外人”。
为什么要选他?
虽然其他人一脸懵逼,但苏语柠和苏沁雪,两人可是知道为什么大姐要楚巡进去。
因为,大姐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
楚巡站在原地,想到了在苏家老宅的那个晚上。
想到了苏棲迟在他耳边的低语。
苏语柠动了。
她走到楚巡身后,伸手推了他的后腰一把。
“愣著干什么?”
“大姐让你进去,你就赶紧进去。”
苏语柠的声音带著颤抖。
她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棲迟现在的恐惧。
苏沁雪也跑了过来。
她拉住楚巡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
“小巡,大姐肯定很害怕。你快去陪陪她。”
这两人的反应让其他姐妹更加疑惑。
苏语柠死死盯著楚巡。
“去啊!”
楚巡深吸一口气。
他迈开腿,跟著护士朝更衣室走去。
自动感应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议论声被隔绝在外。
更衣室里充斥著浓烈的消毒水味。
楚巡套上蓝色的无纺布防护服。
鞋套在脚踝处扎紧。
护士递过来一个口罩。
“戴好,进去之后不要乱动医疗器械。”
楚巡点头。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推开最后一扇门,手术室內部的景象撞进眼帘。
灯光刺眼。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带著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苏棲迟躺在產床上。
她的头髮被汗水打湿,几缕髮丝粘在额头上。
楚巡走过去。
护士指了指產床旁边的圆凳。
楚巡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棲迟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很冰。
苏棲迟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温热。
她费力地转过头。
视线终於聚焦在楚巡脸上。
她惨笑了一下。
嘴唇上的皮已经乾裂,渗出一点血丝。
“你来了。”
楚巡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我来了。”
“大姐,加油。”
苏棲迟看著他。
他的眉眼在防护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晰。
这个男人。
刚才还在外面指点江山,现在却缩在这个狭小的凳子上,陪著她度关。
苏棲迟觉得身体深处涌上来一股热流。
那不是补血带来的,是从心臟跳动里迸发出来的。
“楚巡。”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恭喜你。”
楚巡愣了一下。
“什么?”
“恭喜你,事业有成,以后,麻烦你照顾……。”
苏棲迟的声音断断续续。
楚巡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等孩子出来了,你再跟我说。”
苏棲迟的眼眶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监控仪。
“產妇情绪稳定了。”
“准备,下一次宫缩开始,用力!”
苏棲迟抓住楚巡的手。
她的指甲陷入了楚巡的肉里。
楚巡没动。
他只是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苏棲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抽搐了一下,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收拢,死死扣住他的手背。
她的嘴唇翕动著,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楚巡。”
“嗯。”
“如果……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事。”
楚巡的后背猛地绷紧。
“你帮我看著苏家。”
“妈身体不好,爸又坐著轮椅,老二怀孕了,情绪不稳的老三在官场上走得太快,根基还没扎稳,老四……”
“老五看著高冷,其实最脆,老六老七还在上学,老八……老八还是个孩子。”
她数到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楚巡的下頜骨咬得咯咯响。
他把她的手拎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侧。
她的指尖冰得渗人。
“不听,我不听。”
楚巡的下巴抵在她的手背上,整张脸都埋了下去。
口罩被他扯到下巴处,鼻尖压在她的指节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发凉的皮肤上。
“苏棲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他的肩膀开始抖。
一滴水从他的眼角滑出来,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缝隙里,烫得苏棲迟一哆嗦。
苏棲迟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
“不许说这种话。”
“你今天必须给我活著走出去。”
苏棲迟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肚子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啊——”
她的惨叫声在手术室里迴荡。
楚巡的手被她捏得变了形,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一动没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把她湿透的碎发往后擼。
“看著我。”
苏棲迟的眼珠子涣散了两秒,又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对,就这样,看著我。”
楚巡把她额头上的汗用袖口蹭掉。
“宫口全开了!”
医生的喊声插进来。
“听我口令,深呼吸,然后用力!”
苏棲迟的手在楚巡掌心里拧了一下。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半月形的血印。
楚巡没缩手。
“加油。”
苏棲迟闭上眼,牙关咬死,整个人的力气往下坠。
她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在往下移动,每一寸都带著撕裂般的剧痛,从尾椎骨一直躥到后脑勺。
“不够!再用力!”
医生的手套上沾著血,在灯光下反著光。
苏棲迟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她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下頜线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较著劲,拼命往下压。
楚巡的手被她捏得失去了知觉。
他不在乎。
他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掌用力按了两下。
“大姐,你行的。”
苏棲迟听到了。
她在那片混沌的疼痛里,听到了楚巡的声音。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普普通通的几个字。
但那几个字钻进她的耳朵里,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她的四肢回暖了一点点。
从脚趾尖开始,沿著小腿,爬过膝盖,一路往上。
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手里攥著另一个人的手。
那个人的掌心是热的,脉搏是跳的,他就坐在她旁边,哪儿也没去。
“看到胎头了!”
助產士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苏棲迟睁开眼。
她看到了楚巡。
他的防护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口罩掛在下巴上,鼻樑上全是汗珠。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他盯著她,一眨不眨。
苏棲迟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灌进肺里,胀得她肋骨疼。
然后她把这口气全部沉到腹部,像是把命都压上去了。
她喊出来了。
那声喊不成调,嘶哑,破碎,带著血腥味。
然后——
“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