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要不要
苏棲迟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十九岁当爸爸,还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跟人家傻乐呵。
她把那点偷笑压下去,正要说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楚巡抱著一团粉色的包巾走进来。
他走得慢吞吞的,两条胳膊端得僵硬,整个人跟捧著一颗炸弹一样小心。
病房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他怀里那团粉色上面。
苏芷柔第一个蹦起来。
“哇!”
苏芷柔捂住自己的嘴,踮著脚尖凑过去,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楚巡绕过人群,走到床边。
他弯腰,把怀里的婴儿慢慢放到苏棲迟的臂弯里。
动作笨拙得很,手臂抽出来的时候蹭到了毯子的边角,他赶紧又塞回去。
苏棲迟接住了。
婴儿的脑袋窝在她的胳膊里,小脸对著她的胸口,嘴巴又开始一张一合地哼唧。
苏棲迟低下头。
她盯著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鼻子是扁的,还没长开。
眉骨隱约有点高,耳朵小小的,贴在脑袋两侧。
手指头比花生米还细,搁在毯子外面,偶尔蜷一下。
苏棲迟的鼻子发酸。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婴儿的脸蛋上。
那层皮肤滑腻腻的,带著一股淡淡的奶味,暖呼呼的。
“我的宝贝。”
温倾云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
苏幼烟偏过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苏听晚咬著下唇,喉结动了一下。
苏棲迟用手指碰了碰婴儿的手背。
小傢伙的手指头立刻张开,往她的指头上面一扣。
抓住了。
苏棲迟笑了。
那个笑把她嘴唇上的血痂都撑裂了,渗出一点血,她也没擦。
苏芷柔凑到床边,趴在栏杆上,盯著婴儿的脸。
“大姐,你看她的眉毛,好像有点像小……”
苏语柠咳了一声,打断了她:我也觉得,和大姐你好像呀……”
苏梔梦从门边走过来,俯身看了看婴儿。
“名字想好了吗?”
苏棲迟摇头。
这一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拉过来了。
苏芷柔举手。
“我来我来!叫苏甜甜怎么样?她长得甜甜的!”
苏听晚翻了个白眼。
“你取的名字跟你的审美一样。”
“什么意思啊六姐!”
苏梔梦想了想。
“苏安歌。安稳,歌唱,寓意一辈子平安喜乐。”
苏河在轮椅上终於开口了。
“苏知仪。”
三个字,没有解释。
温倾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苏沁雪怯怯地开口。
“苏棠呢……海棠花的棠。”
苏洛一推了推墨镜。
“苏予安。”
她说完就不解释了,往墙上一靠,继续当她的背景板。
病房里嘰嘰喳喳了好一阵。
一堆名字被扔出来,又被挑毛病,又被推翻,又重新想。
温倾云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苏芷柔越取越离谱,最后提了一个“苏多多”被苏听晚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楚巡一直没吱声。
他靠在病床的栏杆上,低头看著苏棲迟怀里的婴儿。
苏棲迟偏过头看他。
“你不说一个?”
楚巡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
“我取的可能不好听。”
“说。”
楚巡低头看了看那个小东西。她的手还抓著苏棲迟的手指,睡得正沉。
“苏念念。”
病房安静了两秒。
“念念?”苏幼烟念了一遍。
楚巡点头。
“思念的念。”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只盯著婴儿的脸。
苏棲迟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收紧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
她抬起头,看向楚巡。
这个男人靠在床栏上,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防护服的领口皱成一团,鼻头红红的。
他被一屋子人盯著,有点不自在,伸手揉了揉鼻子。
苏棲迟弯起嘴角。
“就叫这个。”
苏棲迟觉得,楚巡这个名字不是最好的,但却是孩子父亲取的。
“啊?”苏芷柔瞪大眼,
“大姐你都不考虑一下我的苏甜甜?”
苏棲迟没理她。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婴儿的额头上。
“苏念念,小名也很好听,念念。”
怀里的小傢伙嘴巴动了动,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蜷。
苏棲迟的下巴搁在婴儿的头顶上,眼睛越过那层粉色的毯子,落在楚巡垂在床栏上的那只手。
手背上全是月牙形的血印,有几道已经结了薄痂。
那是她掐的。
苏棲迟把脸埋进婴儿的额头,嘴唇压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弯了弯。
病房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一家人围著这个新名字,反覆咂摸著其中的味道。
护士推著一个仪器车走进来,打断了病房里温情脉脉的气氛。
“苏小姐,感觉怎么样?”
“还行,有点累。”
“正常的。”护士调整了一下输液袋的滴速,“
宝宝现在可以进食了,您是准备母乳餵养,还是用奶粉?”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棲迟。
在苏家,苏棲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她从接手家族產业那天起,就没为自己活过。
她的时间被分割成无数个会议,无数份文件,无数场谈判。
母乳餵养,意味著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
苏棲迟的手指轻轻划过女儿柔软的脸颊。
“母乳。”
温倾云的眼眶又红了。
苏河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苏幼烟和苏梔梦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写著惊讶。
苏芷柔凑得最近,她瞪大眼睛看著苏棲迟。
“大姐,你……你来真的?”
苏棲迟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不然呢?”
护士笑了笑,把手里的记录板递过来。
“那您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第一次可能会有点疼,需要多尝试几次。”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家属们最好先迴避一下,给產妇和宝宝一个安静的环境。”
苏河率先转动了轮椅。
“我们出去。”
温倾云站起身,
“走走走,都出去,別在这儿碍事。”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苏沁雪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面,她走到门口,又探回头,小声问。
“大姐,我能看看吗?”
苏棲迟还没说话,苏芷柔就从她身后挤了进来。
“我也想看!”
苏棲迟看著这两个一脸好奇的小兔子,气笑了。
“耍流氓啊你们两个,快出去。”
苏沁雪抓著门框,脸颊红扑扑的。
“就看一眼。”
苏芷柔已经跑到床边,趴在床栏上,摆出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架势。
苏棲迟拿她们没办法。
“行吧。”
她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想看的留下,不想看的出去。”
最后,只有苏沁雪和苏芷柔留下了。
楚巡坐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长椅上,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他满脑子都是婴儿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还有苏棲迟躺在手术床上,脸色惨白的样子。
总算……一切都结束了。
肩膀一松,整个人都瘫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苏沁雪和苏芷柔从病房里出来。
两个人的脸都是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她们满脸羡慕,既是羡慕苏棲迟的磅礴,也是羡慕苏念念小宝宝能光明正大叫苏棲迟妈妈。
“怎么了你们?”
楚巡问了一句。
苏芷柔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拉著苏沁雪跑了。
楚巡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病房的门关著。
苏棲迟靠在床头,怀里的苏念念已经睡著了。
小傢伙吃饱了,小嘴满足地砸吧了两下,脸蛋贴著她的皮肤,呼吸均匀。
苏棲迟低头看著女儿。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唇忽然歪了一下。
那个弧度,带了点算计,又带了点促狭。
她腾出一只手,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两个字。
【进来】
发送。
楚巡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到病房门口。
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苏棲迟半靠在床上,怀里抱著孩子,正低头看著他。
她的病號服领口敞开著,扣子只系了一半,露出大片的皮肤。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温热的奶香味。
“你找我?”
楚巡走到床边。
苏棲迟没说话。
“怎……怎么了?”
苏棲迟忽然动了。
她把怀里的宝宝轻轻往旁边挪了挪,让她枕在枕头上。
然后,她朝楚巡招了招手。
楚巡下意识地弯下腰,凑过去。
苏棲迟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锁骨。
“还剩下一点,你要不要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