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人我放了,自己去接
很轻的一步,轻得像是在雪地上踩了一个脚印。然后他又退了一步。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声。
俞眠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白绒星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从別人的路上移开。
最后,白绒星靠在了院墙上。
他的后背贴著墙面,像是要靠著那点凉意才能保持站立。
“走吧。”他说。
两个字,声音全碎了。
俞眠看了他一眼。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应该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或者说谢谢你,或者说今天这一切都不该发生。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迈开步子,从白绒星身边走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俞眠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著白绒星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被咬出了血。
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靠著墙,看著俞眠。
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站在角落里,等著大人走远。
俞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回头。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那声呜咽关在了里面。
外面的路灯亮著,照著前面的路。
俞眠深吸了一口气,把鼻尖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朝著沈宅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俞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之后,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白绒星还靠在墙上,像被人钉在了那里。
他的后背贴著冰凉的墙面,膝盖微微弯著,整个人往下坠,但又没有真的滑下去。
就那么半站半靠著,不上不下地掛在墙上。
月光照著他的脸。
脸上的泪早就干了,留下一道道不太明显的痕跡。
他的眼睛还红著,但已经不哭了,只是睁著,盯著院门的方向,眨都不眨一下。
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释然?大概是吧。
他终於让开了。
至少……没有真的走到让俞眠恨自己的那一步。
可胸口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东西,疼都不疼了,就是空。
屋子那边传来极轻的声响。
有人出来了。
是值夜的佣人听见院子里安静下来,不放心出来看。
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著整齐的衬衫,外头披了件外套,脚步放得很轻。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些的,手里还攥著对讲机,两个人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们看见白绒星的样子,脚步同时顿住了。
月光底下,白绒星靠在那面墙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睛红肿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地盯著院门。
那个年长的佣人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侧身,挡住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別过去。
两个人就站在台阶下,谁也没敢出声。
白绒星没看他们。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眼睛还是盯著院门的方向,盯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乱了。
他没动。
院子里安静得过分。
年长的佣人垂著手站著,目光落在白绒星身上,又很快移开。他知道有些时候不该看,不该问,不该让主人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身后的年轻人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
白绒星现在的样子太反常了。
不是发怒,不是暴戾,就是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就那么靠著墙站著,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佣人们就在台阶下站了同样长的时间。
夜风越来越凉,年轻人的手冻得有点僵,但他连搓都不敢搓一下,怕发出声音。
年长的那个始终垂著眼,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白绒星的背影,又很快垂下去。
终於,白绒星动了。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脸,动作很慢,像是胳膊都抬不动了。
然后他从墙上起来了。
离开墙的时候晃了一下,像个走了太久路的人,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往屋子那边走。
经过佣人们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低著头,身体微微侧开,给他让出路来。
年长的那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地面上,姿態恭敬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白绒星没看他们。
他像是根本看不见任何人,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走进屋子,穿过走廊,一步一步地上楼。
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年长的佣人抬起头,朝楼上亮著灯的房间窗户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回去该干嘛干嘛。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进屋,脚步轻得几乎没声。
年长的佣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確认楼上再没有动静,才转身跟进去,顺手把门掩上了。
楼上,白绒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指攥著手机,攥得指节发白,但一直没按下去。
他又坐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久到楼下最后一盏灯也灭了,久到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终於动了。
他低头,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
那个號码他从来没拨过,但却在这里存了很久。
沈连衍。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再盯著看。
最后,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口上。
嘟——
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但白绒星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
他握著手机,嘴唇动了动。
他嗓子很乾,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发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是我。”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白绒星闭上眼睛,把后背靠上床头。
“人我放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你自己去接。”
——
豹豹(依旧在病床上,用手机码字):小白这里的剧情也结束了,啊啊啊说好这个月完结,我可以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