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杀戮
铁木真交代完安排,身边只留下几个亲信幕僚。转头看向丁鸿渐,铁木真说道:“你跟紧我。你的眼睛,多看,多记。你的手,保护好自己。將才还是帅才,自会有分晓。”
丁鸿渐心头一凛:“多谢大汗!”
老实说,之前铁木真给丁鸿渐说过很多的话,哪怕是再续盟约,丁鸿渐虽然激动,但谈不上感动。
唯独今天这一句,倒是让丁鸿渐不得不对铁木真感动了一下。
其实在行军和作战过程中,像是丁鸿渐这样的角色,是没什么用的。其他人都在领兵,甚至连镇海都有一支兵,准备指挥作战。
铁木真交代完工作,大家散去带队出发,唯独剩下一个丁鸿渐孤零零的,感觉挺奇怪的。
虽然这不是丁鸿渐的问题,但確实会觉得尷尬。
没想到铁木真倒是察觉到了丁鸿渐的情绪,提供保护之余,也表示丁鸿渐有更大的用处。
特別是“將才还是帅才”这一句,意味深长。
能带兵衝锋的將领,和在大帐中运筹帷幄的將领,这都是將领。丁鸿渐现在只是不擅长衝锋作战,但铁木真没有否定他指挥战爭的能力。
潜台词就是,彆气馁,后面会重用你!
关键丁鸿渐是知道一些歷史,明白铁木真在看重一个人的时候,確实不是虚情假意。
比如失吉忽禿忽,他是铁木真的母亲訶额伦收养的塔塔儿部孤儿,从小在金帐中长大,深受信任。他被铁木真任命为蒙古帝国的最高断事官,相当於大法官,负责制定法律,审理案件。
失吉忽禿忽是一个优秀的行政官员,一个公正的法官,但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地指挥官。
在消灭花剌子模过程中,铁木真给了失吉忽禿忽三万精锐蒙古骑兵,让他去剿灭叛军。
但这无异於让一个优秀的会计,去拆除一枚结构复杂的炸弹。
结果可想而知,三万蒙古精锐骑兵,被彻底葬送。
而犯了这么大错误的失吉忽禿忽,却得到了铁木真的宽恕,只是从此以后不再让他带兵了。
铁木真不是一个会因为失败而愤怒的君主,而是一个从失败中冷静的汲取养分,迅速学习和进化的战爭机器。
但凡工作中能遇见这样的领导,那绝对都要心甘情愿喊一声义父。
丁鸿渐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土著的话,那绝对会死心塌地的跟隨铁木真了。
军队简单休整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色还没有黑。
大军在夕阳下再次启程,马蹄用粗布包裹,衔枚疾走。一种极致的寂静瀰漫开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丁鸿渐骑马这么久,感觉大腿已经隱隱作痛了。不过到了此时,原本的痛感被忽略,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沉默放大了未知的恐惧,也酝酿著爆发的狂暴。丁鸿渐握紧了韁绳,指甲陷进掌心。
即將是一场杀戮,那是丁鸿渐绝对没见过的场景。这可能是丁鸿渐穿越以来,最大的一关了。
丁鸿渐心中念叨,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吐出来,那样就真的丟人了。
最后一丝夕阳的映衬下,前方隱约出现了连绵的毡包阴影,零星的火光闪烁。那是克烈部外围一个较大的宿营地。
克烈部营地的警戒骑兵,此时发现了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铁木真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锋在微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悽厉的牛角號,撕裂了寧静的夜空!
“杀!!!”
山洪海啸般的吶喊骤然爆发!
刚才还如同缓慢泥流的骑兵洪流,瞬间化作无数支离弦的利箭,以骇人的速度扑向沉睡的营地。
丁鸿渐虽然是跟在铁木真身边,但更像是被裹挟在衝锋的人流中,虽然前进的速度比骑兵慢,但还是身不由己的跟隨向前衝去。
一个恍惚,让丁鸿渐以为自己回到了景区里的篝火晚会。
但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蹄的轰鸣,以及骤然响起的惊恐尖叫和狗吠。恐怖的杀戮趁著即將到来的夜色,也显得低调了些。
必须要趁著黑夜到来之前,完成突袭。因为军队中很多人都有夜盲症。
丁鸿渐的营养非常均衡,所以肯定是没有夜盲症,因此他什么都看得见,所以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骑兵如同死神般撞入毫无准备的营地。锋利的弯刀在微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带起一片片温热的液体。箭矢“嗖嗖”破空,飞向仓皇钻出毡包的人影。火把被扔上毡包,乾燥的毡包和皮毛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將混乱和惨叫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克烈部牧民刚举起套马杆,就被迎面衝来的骑兵一刀劈倒,脑袋竖著裂开。女人抱著孩子哭喊奔逃,却不知该逃向何方。羊群、马群惊惶四散,衝撞著人群,加剧了混乱。
这就是战爭,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毁灭。
丁鸿渐胃里一阵翻腾。他见过史书上的记载,看过影视剧的渲染,也在学生时代不明就里,点开过別人转发而来,画质存疑的邪典视频。
但没有任何一种媒介能传递这种直面血腥屠杀的生理性衝击。战场的味道更像是某种养殖基地里面的味道,各种动物的味道,浓烈的血腥味,皮肉焦糊味,甚至是粪便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就这么扑面而来。
丁鸿渐跟隨著铁木真,四周还有火儿赤保护,所以很安全。他只是远远的看著刀光箭影,感觉额头隱隱作痛。
就像是人生中第一次通宵宿醉后的感觉。
此时的铁木真在亲卫的簇拥下,居於稍后的位置,冷静的观察著战局,不时发出简短的命令,调动著部队像猎犬一样追逐、分割、撕咬溃散的敌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嗜血的兴奋,也无残忍的享受,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猎人般的冷静。
“直接衝击进去,直捣王罕的大帐!”
杀戮之后根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这一片草场是连片的营地,顺著河流可以直接到达王罕所在。
前锋军此时已经见不到影了,左翼右翼也在包抄,唯有中军在不慌不忙的推进,或者说是一种閒庭信步一样的碾压。
先锋军如同尖刀般直插王旗所在,抵抗瞬间变得激烈起来。丁鸿渐能听到前方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濒死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路骑马跟过去,就看到毡包在燃烧,黑烟滚滚。地上遍布人畜的尸体,鲜血將草地染成暗红色。倖存的克烈部民被驱赶到一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男人大多被捆缚,女人和孩子哭泣不止。
中军分出一队人,专门去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武器、財物,驱赶还能用的牲畜。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天黑时已基本结束。
克烈部营地彻底被摧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