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玄学的尽头是科学
徐云舟三个人跟著侍者穿过舷梯,走进船舱。套房很大。
客厅、臥室、书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茶几上摆著一瓶红酒和一份果盘,旁边放著一封烫金的请柬,请柬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著他的名字。
徐凯瑶跟著进来,把门关上。
她扫了一眼三个房间,確认没有其他人,才开口说话。
“爸,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其他几家的人都没露面,直接去了各自的休息室。大概都在等晚上的酒会。”
“其中,京州来的是王家的人。”
她顿了顿,
“具体是谁还没看清,只看到几个人从侧门进去了,其中有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五十来岁。我注意到他进门前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太友好。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敌意,是那种审视的、挑剔的、带著点不以为然的味道。”
刘若非在旁边插嘴:
“王家?哪个王家?”
“京州还有哪个王家?”
徐凯瑶淡淡地说,
“搞能源的那个。”
京州王家,那可是真正的豪门。
老爷子当年跟大幸油田那批人一起打江山,后来下海经商,现在手里握著好几个省市的天然气管道,在能源圈子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虽然比不上李超人这种级別的,但在內地也是一等一的大族。
刘若非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王家又如何,他们竟敢如此怠慢国师。”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徐云舟是什么必须跪拜的神仙。
自从发布会那天跪过之后,他在徐云舟面前就一直是这副姿態,恭敬得让人不好意思。
徐凯瑶看了徐云舟一眼,斟酌著说:
“不是针对您,是对这种事本来就不信。他们那种人,信的是权力、是关係、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玄学、转世、国师,在他们眼里跟算命先生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他们连算命先生也是不信的。”
徐云舟笑了笑,没说话。
不信就不信,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又不是来传教的,而且换做是他,他也不信。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其他几家呢?”
“佛逝国那边到了没有?”
他此次上船最大的目的就是这个,只有这个。否则,什么超人生人,自己还真没兴趣来见。
徐凯瑶摇头:
“姑奶奶她已经跟摩根的人上船了,刚才发来消息,说是还没消息。毕竟那位佛逝国的財神爷行程一向保密,据说她出行从来不走常规路线,连自己人都摸不准。上次去新家山开会,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从vip通道出来,结果她从货运通道走了,记者们在贵宾厅等了两个小时。”
她翻了翻手机,继续说:
“迪酋那边倒是到了。听说梵尔赛家的二公子包了一层甲板,隨行人员光保鏢就有八个,还带了自己的厨师和音响师,生怕船上不合他胃口。”
“莱茵联邦那位莫汉斯也到了,一个人来的,连个助理都没带。”
“意马罗那位阿莱格拉夫人昨晚就到了,住在半岛酒店,今天上午有人看见她在中环逛街。”
徐云舟点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几位,他几乎没有概念,虽然让许诺帮忙收集过资料,但就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符號,无法构建起一个具体的形象来。
杜拜的二公子,莱茵联邦的隱形贵族,意马罗的美第奇学会首席记忆理法师,京州的能源大亨……嗯,也就是对阿莱格拉夫人的照片有点印象,是那种典型的文艺復兴画上的美人,而且那头银白长发,让人过目不忘。
刘若非在旁边搓著手,欲言又止。
徐云舟瞥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
刘若非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罗盘,一脸諂笑:
“国师,现在不是巧了么,正好有点时间,您能不能指点一下?这邮轮当时的摆设格局是经我之手,您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徐云舟看著那个被盘出包浆的罗盘,沉默了两秒。
又来?
这老头,逮著机会就要问,逮著机会就要学。
从发布会那天开始,就没消停过。休息的时候问问题,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夹一筷子菜然后问一句“国师您看这个菜的位置是不是犯了什么冲”。
徐云舟无奈,只好想办法忽悠。
他总不能说“我不会”吧?那前面的戏就全白演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远处有几艘渔船亮著灯,在海面上慢悠悠地漂著,像几点萤火,一明一灭的。
“你啊,还是太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他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其实一直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倒是觉得反了,应该是玄学的尽头是科学。”
刘若非怔了一下,还真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跟国师在一起果然能长见识:
“还请国师指点迷津。”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徐云舟负手看著窗外,语气淡然:
“现在前沿物理理论说,宇宙起源於一场大爆炸。世界万物包括时间与空间,就是爆炸后溅出来的各种粒子组成的。所以只要科技到了一定程度,能够定位追踪粒子的本源,宇宙万物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刘若非。
那老头正捧著罗盘,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个小学生等老师公布考试答案。
“你手里的罗盘,天干地支,八卦九宫,说到底,不过是一套计算工具。”
徐云舟指了指那黄铜盘面,
“跟牛顿的公式、爱因斯坦的方程,没什么两样。只是人家在当前体系可以证偽证真,而易学大部分情况下无法自证,因为其中加入太多不可测的变量。所以一直神神秘秘,得不到普遍接受。”
刘若非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徐凯瑶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如此说来,那大爆炸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是不是意味著时间的终结?”
徐云舟看了她一眼,笑了:
“世界万物都有终结死亡的时刻,时间这么一个人类创造出来的概念,又如何避免呢?”
刘若非捧著那个罗盘,喃喃自语:
“粒子的走向……变量……时间死亡……”
那样子,像是悟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悟到。
徐云舟不再理他,重新走回窗边。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已经完全铺开了。邮轮已经进入启航倒计时,预计晚上九点抵达公海。
不过晚上没什么正戏,真正的大戏是在明天。
明天的拍卖会上,那本他自己还没写的《画饼颂》要亮相,佛逝国的基因技术要拍卖,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要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只是他在想,唐丽娜到底来了没有。
如果来了,她会在哪里?在某个房间里隔著屏幕看他?又或者,她根本就不会来,只让黛薇出面,自己留在佛逝国?
如果未来的自己让她现在来找自己,她会守约吗?
他总感觉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林若萱、宋佳茹她们会等他。但唐丽娜……她似乎不是那种会等的人。她是那种会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人,是那种会主动出击的人,是那种在別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棋下完的人。
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徐凯瑶收起手机,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东南亚那边的传统服饰,金丝银线绣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头髮盘成干练的髮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而那只鹰眼,让屋內三人立刻猜到来人是谁——佛逝国的黛薇。
金融大亨,唐丽娜的高中同学,据说掌控著佛逝国一半以上的私人资本。
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可那张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许诺给的资料里提过她,说她是唐丽娜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从高中时代就跟著唐丽娜,一路走到今天,从一个小国的財政部长助理,做到整个东南亚都叫得上號的金融大亨。外面的人叫她“铁娘子”,叫她“黛薇女爵”,叫她“佛逝国的金融女王”。
此刻,她的目光越过徐凯瑶,落在徐云舟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东南亚那边对长辈才有的礼。
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腰弯得很低。
“先知,我家主人应约而来了。”
她的声音很浑厚,但是汉语却很標准,
“她特意让我来问您,怎么还不去赴那十六年之约?”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徐凯瑶站在门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把手。
刘若非捧著罗盘的手停住了,抬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又看看徐云舟,眼神里写满了“原来国师跟佛逝国总统也有交情”的惊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的罗盘攥得更紧了。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局面发展有点失控。他以为唐丽娜会躲著不见他,或者至少要试探一下、犹豫一下、让他等一等。可她没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问题。
毕竟自己可能离开前和她做了这个约定,以她的性格,遵守约定才是正常的。
黛薇看出他的顾虑,笑了笑:
“她说,按道理她应该来拜访先知您。但是她让我转告先知,先知您这里……”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房间,在刘若非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徐凯瑶,最后回到徐云舟脸上,
“人多,有些事情不方便……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