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龙池
“左边——对，左边——沿著这块蟠龙石往前走。对，就是这样。”黑狗不断小声引路，郁离勉强走过蜿蜒曲折的溶洞通道。
“话说……你是路痴？平日，你不会就靠著那俩仙灵指路吧？”
“我不是路痴。”
郁离简单反驳一句，然后依靠模糊的视界，小心翼翼摸索前进。
嗯……能感觉到，有一股元婴气机从不远处的另一条通道穿过，並没有发现我。
从气机看，並非方才三人。
黑狗看郁离艰难行走的模样。
比起路痴无法辨识方向，他似乎连脚下的路都很难看到。
想了想，李曌瞭然道：“差点忘了，你是书仙一脉——这不会是你们的修行病吧？”
修行病。
並非一种罕见案例。许多仙家道统隨著常年单一修行，或多或少会带著一些弊端。远古炼气士將此类弊端，称作“走火入魔”。
比如，水仙一系的修士因常年浸於水汽，导致体质阴寒、湿气重。火仙一系修士因常年吞吐火灵之气，內火旺盛，情绪暴躁，甚至会有狂血、燥癲等疯症。
“你是指『降维』？我平日虽然经常读书，但在閒暇时，会从书本脱离，去弹弹琴，作作画，看看风景。所以，我没有『维度认知错误』。”
常年沉浸於文字世界，会影响神识对现世的触感。
书仙庭將此类症状称作“降维失常综合症”。说白了，就是一种用眼久了，神识疲累，导致在一些特定环境无法辨识，视界模糊。只要缓一缓，多適应即可。
“不不不……我指的，是另一个『维度症』。”
李曌不是认为郁离经常降格至文字世界，导致的认知差异。
而是经常干升维，把自己超脱在世界之外，进行一个俯瞰全局的“全知视角”。等脱离超维状態，回归正常时，视觉反而不適应。
降维与升维所导致的认知差异，是书仙最常见的修行病。
啪——
郁离差点被脚下一块尖石绊倒。所幸一道玄黄气自靴尖迸发，將尖锐的石尖崩碎。
一脚踩过碎石，他淡漠道：“没有，我虽然常年隱居书界，超脱壶天灵仙界之外。但回来壶天，走入剧情世界內，我不会感觉到排斥——不然，我在外界就出问题了。”
没走两步，他又差点被另一块石头绊倒。
“你真確定自己没事？你总不能是被诅咒了吧？”
“兴许呢。或许有人看我长得帅，才情也高，暗里嫉妒我，对我下了一个咒呢。”
“呵呵……”
黑狗不吭声了。
这人，跟云枫那小子一样。把人烧了，嘴巴还能说话——太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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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艰难前行，郁离眼前豁然开朗。
朦朧、模糊的漆黑世界终於透出光亮。
浅银色的光辉照亮隧道口，郁离抱著黑狗俯瞰前方。
那是一座辽阔的地下天然厅堂。
穹顶高耸，无数闪耀银色光辉的苔蘚与发光矿石为这片空间提供光源。而自穹顶向下，八十一条天然而成的盘龙钟乳石柱垂向大厅。
滴答——滴答——
水滴声带著灵妙的自然韵律，迴荡在这片空间。自那八十一条盘龙柱上，不断有玉髓滴落至下方的龙池。
“千年玉髓。”黑狗舔了舔舌头。
“你別说，异界为了针对云琪，著实是下了大手笔啊！这座匯聚千年玉髓的灵池——足够让我的分神恢復至巔峰期了。”
“假的。”
郁离眼前视野依旧模糊。但隨著光亮，他朦朧感知到这片空间的问题。
“下方龙池是真的。但上面的盘龙柱都是假的——哦，玉髓是真的。但並非从这里的穹顶落下，而是从另一方时空滴落至此——”
那每一滴玉髓，都蕴含一缕异界法则烙印。
这既是在塑造龙池，也是在將异界法则源源不断渗透於此界。
在郁离感知中，那八十一盘龙柱，好似八十一条狰狞凶恶的毒蛇，正对下方龙池吐出毒液。
每当毒液滴落，下方龙池都翻滚起一阵哀鸣。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空气。
一行行文字在他和黑狗面前浮现。
……
“三年前，有异界修士在此勘定龙脉，以锁龙桩刺伤地脉，並於地脉之上建立龙池。”
“龙池禁錮本界地脉。后借异界之力演化盘龙神柱，借碧澜仙宗之洞天投影，以异界玉髓仔细炼化。意图將本界地脉侵染异界法则。”
“碧澜仙宗得手，其他异界大能纷纷降临，以此做局谋害云琪。”
……
在一位书仙的操作下，这片地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二人面前。
“你……”
“怎么了，还不明白吗？”郁离站在洞口，向下方龙池望去。
紫雾腾腾，看不见龙池真容。甚至在那一道道金丹气机的干扰下，他不敢过分行事。
“他们在改造地脉，他们在尝试將碧澜仙宗真正替换到这个世界。”
这个我当然明白，我甚至还在异界主导了两个大型法宝军械的製造项目呢。
黑狗所在意的，是郁离隨手捏塑文字的手法。
这种仙术的本质，是將整个世界降格，然后截取其中段落、字词。
如此轻易就能降格一个世界吗？
他这几十年持有春秋笔，神通的確越发奥妙了。
虽然目前二人是合作，但李曌仍不敢大意。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与郁离產生交际，是对方从自己手里坑走小陈国世界。而自己之所以引他来这里，是找机会准备算总帐的。
“雾气大，我看不清下面的龙池。劳烦你走一遭吧，去帮我瞧瞧……和小寒潭山那座龙池，是不是同一款式。”
说著，郁离不顾李曌同意与否，直接把黑狗扔下去。旋即，他闪身躲在隧道口，避免被金丹修士们察觉。
“你——”
李曌来不及破口大骂。
眼见自己摔下去，连忙施展天魔秘术隱匿行踪，悄无声息投入紫雾。
紫雾中流转幽光，隨著雾气越发浓郁，李曌感受到异界灵气附带的“天地水三元大道”。
“煊灵冥火！”李曌心神一动，黑狗四足冒出幽幽鬼火，在紫雾中快速奔走。
很快，他看到龙池深处的景象。
一条被成百上千条暗红色锁链缠绕的石龙，正匍匐在灵池之底。
石龙，虽然是异界的技术，却是本土灵脉的象徵。此刻，石龙表面遍布裂痕。凝聚异界法则的玉髓灵液已彻底將龙池浸满，源源不断渗入石龙体內。
“果然一样。”
这里的技术，和小寒潭山一模一样！
李曌正要回去和郁离通消息，忽然看到自己身上飞离一行行文字，自行消失不见。
“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动手脚了？
黑狗难掩惊讶，却见文字凝聚一句新的话：“留在原地，寻找云琪的咒诅依凭。”
寻找？
那东西还有找吗？
李曌看向石龙。
龙角处掛著一枚墨玉璽。龙池周边的金丹修士围作一圈，不断吟诵咒言，將一缕缕黑气和水光投入墨玉璽。
想了想，狗爪子探出，將身边文字拉扯成一段话，描述墨玉璽的模样。
……
“对上了！”
看到文字在自己面前的映射，郁离表情无比凝重。
“这墨玉璽……和水圣一脉的『天一玉印』好像！”
再联想方才那宗师出手的天河秘法，与秦瑜寧所修十分接近。
异界的某个道统，与五圣玄宗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