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你当这是下馆子呢?
江州市局,临时羈押室。铁门噹啷一声锁上,走廊里的白炽灯闪了两下。
老陶拿著两份材料站在门外,隔著铁柵栏看著刘今安。
刘今安找了个靠墙的板床坐下,用手拍了拍,挺结实。
他抬起头,冲老陶乐了。
“陶警官,晚上管饭吗?这会饿了。”
老陶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下馆子呢?还管饭?到了饭点统一发,没到饭点饿著。”
“有肉吗?”
“你想得倒美。”
老陶把手里的材料捲成个筒,敲了敲铁栏杆,“刘今安,我再问你一遍,你做笔录的时候说的话,负不负责?”
“负责,字都签了指纹也按了,这还能有假?”
刘今安盘起腿,手搭在膝盖上,“怎么,对方那边有动作了?”
老陶没接茬。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什么刺头没见过。
有哭天抹泪找关係托人的,有死磕到底拒不认帐的,有装疯卖傻企图矇混过关的。
像刘今安这种,进来了跟回老家一样放鬆的,真少见。
“你小子,知不知道这事多麻烦。”
老陶压低了点声音,“受害人那边背景不小,刚才我们法医室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打听伤情鑑定的。”
刘今安笑了两声。
“打听就打听唄,那伤是我亲手扎的,多深多宽,伤没伤骨头,我比法医还清楚,轻伤一级顶天了。”
老陶盯著他脸上那道疤痕。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算盘打得特別响?懂点法,钻个空子,就想全身而退?”
“没想全身而退啊,这不进来蹲著了吗?”
刘今安往后一靠,脑袋枕著墙,“成年人做错事要付出代价,他嘴贱,我扎他,我负责,多公平。”
老陶没搭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今安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梦溪站在工作室门口抹眼泪的画面。
……
揽月茶馆。
二楼包厢。
顾城骂骂咧咧地连抽了两根烟。
“这小子,开业第一天把上京刘家大少爷的手扎穿了,真他妈是个人才!”
他对面坐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王伟,市局的一位副局,也是顾城多年的酒肉朋友加利益共同体。
王伟端著紫砂杯,吹了吹茶叶末子,没急著接话。
顾城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王,茶也喝了,事儿你听明白了,他是我前女婿。”
“老顾,你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王伟放下杯子,嘆了气,“上京刘家,那是能隨便惹的?人家稍微动动手指头,省里都要抖三抖。”
“少扯那些没用的。”
顾城拍了拍桌子,“江州是咱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说,刘今安是去自首的,人家手里握著监控和录音,铁证如山,防卫过当加激情犯罪,轻伤一级封顶。”
“刘家那边肯定要往重伤做。”
“他敢!”
顾城瞪起眼,“他真敢买通鑑定机构,我就敢把事情捅上去,老王,我要的不多,依法办案。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別让上边的人瞎伸手。”
王伟靠在红木椅背上。“你啊,为了个女婿......是前女婿,把刘家得罪死?”
“唉,这小子和我儿子一样,而且,他要是折在里面,我怎么跟女儿交代?”
顾城从包里摸出一张卡,压在茶具底下。
“规矩我懂。”
“收回去。”
王伟皱起眉头,“你打我脸呢?依法办事我能办,出格的事別找我,这张卡你要是不拿走,今天这茶就喝到这了。”
顾城乐了,把卡揣回兜里。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有你老王镇著场子,法医那边出不了么蛾子。”
......
梦溪把车停在市局对面的马路上,没熄火。
车窗降下来一半,冬天的冷风灌进来。
耳机里是周律师的声音。
“梦总,情况基本稳定了,刘今安那边心態极好,他连笔录用词都在抠字眼,还让我给你带话,別忘了给那块小叶紫檀上油。”
梦溪咬了咬后槽牙,骂了一句:“神经病。”
“对方肯定会利用刘家的权势施压。”
周律师分析著后续走向,“伤情鑑定是关键环节。”
“他们手伸不到江州的法医科。”
梦溪冷声回道,“你盯紧程序,剩下的我来办。”
掛了电话,梦溪拨出了另一个號码。
江州商会会长,徐海。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徐叔。”
“小溪啊,大晚上的有事?”
徐海估计刚从哪个酒局下来。
“我要保一个人。”
梦溪开门见山,“今天一院送去个被扎穿手的人,叫刘修远。”
那头安静了一会。
“你惹上他了?”徐海的语气变了。
“他先惹的我,现在人在警局自首,我需要確保伤情鑑定不出问题,只要是客观公正的轻伤,剩下的我自己能处理。”
“丫头,刘燁的儿子,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家在矿產系统的话语权太大。”
徐海语重心长,“你为了个男人,去蹚这趟浑水?”
“徐叔,江州不是上京。”
梦溪盯著窗外,“如果这事儿讲理讲法,我陪他们玩,如果不讲理,我名下的资金可以全部撤出商会。”
这招够狠。
梦溪手里握著几大块地皮和庞大的流动资金,这是江州商会今年几个大项目的底气。
“別別別,丫头气性怎么这么大。”
徐海赶紧安抚,“这事儿我出面,市局那边我打个招呼。伤情鑑定卡死在轻伤一级,绝不让上边胡来。”
“谢谢徐叔。”
掛断电话,梦溪趴在方向盘上。
她闭上眼,鼻尖控制不住地发酸。
那个混蛋,现在不知道在干嘛?
“点到为止……”
梦溪喃喃自语,气得捶了一下喇叭。
滴......
她抬起头,抹掉眼角的一点湿润。
三天,说好三天把他捞出来,少一个小时都不行。
梦溪拧了一下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的脸。
眼圈红了一圈,鼻头也红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补了补,把车窗摇上去,掛挡起步。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又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监控有了,录音有了,律师到位了,顾叔叔那条线已经打通了,徐海那边也表了態。
还差一个环节。
伤情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