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给个交代
在眾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们只看到陈平站立的地方,青色身影模糊了一下,原地就只剩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灼热气浪。
然后陈平,已不见了。
主位上的李灵风,猛地站起,脸上也满是震惊和怒意。
他看著陈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惊魂未定的赵龙,眼中寒光一闪。
“诸位!”
李灵风的声音响彻大殿,带著掌门应有的决断和威严,“隨我前往落星谷!”
他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殿外。
“走!”
“去看看!”
“天灵宗的杂碎,欺人太甚!”
白袁、金焱、单于……所有紫府长老,全都怒容满面,纷纷起身,各色遁光亮起,紧跟著李灵风,如同出鞘的利剑,衝出大殿,冲天而起,朝著西方疾射而去!
转眼间,大殿里就空了。
赵元启没有立刻动。
他蹲下身,扶著赵龙,又给他餵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然后將他小心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小龙……”
赵元启看著侄儿苍白的脸,还有那空荡的衣袖,声音低沉。
“这条手臂,现在长不回来了。除非你將来突破到紫府,肉身经过灵力淬炼重塑,或者找到传说中的断肢重生灵药,才有可能接续。这次的事,是个教训,也是你的劫数。”
赵龙低著头,不敢看赵元启的眼睛,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怕。
“你的天赋,本是双灵根中的佼佼者,不输於很多人。但你心思太活,总想著去探险,去遗蹟里撞机缘,耽误了太多打坐修炼、夯实根基的时间。”
赵元启的语气並不严厉,却字字敲在赵龙心上。
“看看你现在的修为,再看看那些曾经不如你,却稳扎稳打修炼的同门,你可有落后?”
赵龙头垂得更低。
他想起那些死在青色光芒下的师兄师姐,想起那白髮老者抬手间漠视生命,如同神祇般的恐怖威势,又想起刚才陈平长老那仅仅两字就引动天地气息的莫测手段……
恐惧慢慢退去,渴望和坚定,从心底滋生。
他想要力量!
想要那种不被隨意抹杀的力量!
想要站在更高处,去看一看那金丹修士,乃至更高处的风景!
“堂叔……我明白了。”
赵龙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没有迷茫和恐惧,只剩一种沉淀的决心。
“从今往后,我会安心修炼。外物、机缘,都不强求。先……先把修为提上去。”
赵元启看著侄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拍了拍赵龙的肩膀。
“你能想通,最好。在此等我,不要乱跑。”
说完,赵元启转身,身上灰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大殿门口。
下一刻,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升空,以丝毫不慢於他人的速度,追向了李灵风等人离去的方向。
大殿里,只剩几个值守的筑基执事,和坐在椅子上、望著空荡殿门出神的赵龙。
他握紧仅剩的右拳,低声对自己说。
“紫府……金丹……我一定……要看到那样的风景。”
……
百里距离,对凡人来说可能要走很久,但对含怒全力飞遁的陈平来说,不过是喝盏茶的功夫。
他甚至没用破云舟,只是將金元催动到极致,身形与遁光合而为一,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闪电,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气浪轨跡。
几个呼吸间,落星谷的轮廓就已出现在下方。
陈平按下遁光,停在谷口正上方数百丈的空中。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
谷口確实有三棵长得很彆扭的老松树,歪扭地挤在一起,符合赵龙的描述。
山谷不大,两边是陡峭的石壁,谷底有些稀疏的草木。
此刻,谷中一片狼藉,地面有十几处焦黑的痕跡,呈放射状散布,痕跡中心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灰白粉末,被山风吹得微微滚动。
那是他的同门弟子,曾经活生生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证明。
空气中,还残留著凌厉的木属性灵力波动,以及一股……陈平微微蹙眉,一股衰败枯寂,却又凝实厚重的气息。
这是寿元將尽,却又修为高深的金丹修士,身上特有的“死气”。
就像一棵內部已腐朽,但枝干依旧坚硬如铁的古树。
陈平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山谷另一侧,靠近石壁的一片上空。
那里,凌空站著四人。
为首一人,身穿天灵宗制式的淡金色金丹长老袍服,袍子很紧身,但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他头髮全白,乾枯稀疏,在脑后勉强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布满老人斑,眼皮有些鬆弛地耷拉,遮住小半眼睛。
他双手拢在袖里,微微佝僂著背,就那么隨意站著,但周身那股金丹期的金元波动,以及那股浓郁的死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金丹三层!
而且根基很深,金元凝实,绝非靠丹药堆上去的水货。
陈平瞬间做出判断。这就是赵龙口中的白髮老头。
在白髮老头身后,略低半个身位,呈品字形站著三个紫府后期的修士。
两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穿著天灵宗的紫府长老服饰,气息相连,眼神锐利,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倨傲,正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现的陈平。
陈平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白髮老头。怒火在胸腔燃烧,但越烧,他的眼神就越冷,心就越静。
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老头身后的石壁处,灵气波动有些异常,隱有阵法纹路一闪而逝。
那里,应该就是赵龙他们发现,被幻阵隱藏的秘境入口。
看来天灵宗这几人,也是为此而来,而且似乎已初步控制入口。
白髮老头,也正看著陈平。
他那双被鬆弛眼皮半掩的眼睛里,混浊中,透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漠然和审视。
陈平的突然出现,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金丹期威压,似乎並未让他感到多少意外,或者说,並未被他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牵动满脸皱纹,看著有些诡异。
“呵……”
明尘上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像两片砂纸摩擦。
“青云宗的小辈?来得倒是不慢。杀了几个不懂规矩、乱闯禁地的螻蚁,这就急著来討说法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踩死了几只蚂蚁一样。
陈平眯眼,心中的杀意又浓一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冰碴子。
“道友,杀我青云宗十余名筑基弟子。是否,该给我青云宗一个交代,给我陈平,一个交代?”
“交代?”
明尘上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笑声配著他身上的死气,让人格外不舒服。
“几只螻蚁,死了就死了,要什么交代?再说了……”
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身后石壁的方向。
“这几只螻蚁,鬼鬼祟祟,试图染指我天灵宗先发现的秘境入口,窥视我宗机密,你说,它们该不该死?”
他每说一句,陈平的目光就寒一分。
等他说完,陈平身周的空气,已开始无声扭曲捲动,一股实质的冰冷杀气瀰漫开来,甚至引动高空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呜咽。
谷中草木,无风自动,朝著陈平的方向倒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