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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们记得把我拽回来」&「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宽敞的拜占庭式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不到二十个人。
    卡塞尔是什么地方?屠龙的疯人院。
    学生们的主修是《炼金化学》、《魔动机械设计》,甚至是《如何高效地切开次代种的喉管》。
    这种標榜著“培养学生全面发展”、“陶冶情操”的古典鑑赏课,在选课系统里常年处於垫底的尷尬位置。
    受欢迎程度极低。
    来上课的,要么是真有閒情逸致的世家子弟,要么就是纯粹为了混那点学分。
    所以,当这群平时握枪比握笔还熟练的杀胚们坐在钢琴前,场面堪称灾难。
    “錚——哐!”
    角落里,一个留著莫西干头的俄国大汉硬生生把一个优雅的和弦砸出了打铁的气势,震得琴弦嗡嗡作响。
    亚纪学姐在讲台上保持著不失礼貌的微笑,眼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
    路明非倒是还没有动,
    他看著面前黑白分明的琴键。
    天台上的那架钢琴,他才刚把《月光》砸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现在让他弹这种柔和的咏嘆调。
    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他转过头,看向左侧。
    零已经抬起了双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叮——”
    如同月光流淌,清泉越石。
    《g弦上的咏嘆调》在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寧静又悠远。
    瞬间抚平了教室內原本暴躁杂乱的噪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折磨钢琴的动作。
    呆呆地转过头,看著那个白金髮色的清冷少女。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她身上,宛如一幅静謐的古典油画。
    路明非单手托腮,靠著琴谱架,听得理所当然。
    “苏助理。”
    他微微偏头,看向右侧正盯著零的双手发愣的苏晓檣。
    “怎么样?我们路小组的小零同学,挺专业的吧?”
    小天女回过神,没好气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闭嘴吧你,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咬了咬下唇,不服输的傲娇劲儿瞬间上来了。
    纤长的手指抬起,重重落在黑白琴键上。
    “叮——”
    音符流淌。
    同样是《g弦上的咏嘆调》。
    零的琴声如极北的清冷月光,不染尘埃;苏晓檣的琴声则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流,透著股毫不掩饰的生机与骄傲。
    两道绝美的乐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交织,没有爭抢,反而出奇地和谐。
    把周围那些锯木头般的声音压得乾乾净净。
    角落里。
    几个五大三粗的俄国男生停下了砸键盘的手,窃窃私语。
    “那两个女孩弹得真好。s级呢?他怎么不动?”
    “废话。”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你在奥丁广场没看出来吗?那是头披著人皮的霸王龙。这种杀胚,脑子里除了砍人估计什么都没有。”
    “我看他选这门课,纯粹是为了陪这几个女孩吧,
    “龙渊卡塞尔双首席,需要懂什么五线谱?”
    “有道理!”
    议论声细若蚊蝇。
    路明非没理会。
    少年推开琴凳,缓缓起身。
    单手插兜,在宽敞的拜占庭式教室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两步。
    最后,凑到两个姑娘旁边的彩绘玻璃窗前。
    视线越过跳跃的黑白琴键,看向窗外卡塞尔红砖绿瓦的风景。
    一副百无聊赖、置身事外的散漫模样。
    【警告。】
    不爭的冷笑声带著鄙夷,
    【课程时间,您居然有时间摸鱼?】
    “....”
    “就课前一分钟誒...”
    【且堂堂君王,竟被一群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莽夫鄙夷不懂音律?】
    【吃软饭固然安逸,但王座不是靠躲在女人身后守住的。】
    【任务更新:声色镇压。】
    【君主之艺,当裂石穿云,声如雷霆!让这群凡人听听什么叫做真正的龙骨迴响!】
    【奖励:君王之艺熟练度大幅提升,衍生音律权能初级解锁。】
    “……”
    路明非嘆了口气。
    大白天的,这佞臣总是这么著急上火。
    肩膀忽然被人拿手指戳了戳。
    路明非转头。
    诺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暗红色的长髮在彩绘玻璃的透光下泛著奇异的色泽。
    她手里提著一把做工考究的古典小提琴,隨手递到路明非面前。
    “师弟。”
    诺诺扬了扬下巴,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別光看风景啊。”
    “別人都在背后说你是个只会砍人的文盲了。”
    她挑了挑眉。
    “试试看?”
    路明非垂眸,看了一眼那把小提琴。
    木纹细腻,琴弦紧绷。
    “行吧。”
    他伸手接过。
    没有回到座位,而是单手提著琴,微微俯身。
    凑到正在弹琴的零和苏晓檣两个姑娘中间。
    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琴声未停。
    零微微仰起那张清冷精致的小脸。
    冰蓝色的眸子看著他。
    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
    她都听他的,从来都是。
    苏晓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瞥了路明非一眼,栗色的眼底透著几分担忧,小声嘟囔:
    “你確定?这里可不是你家天台,別把隔壁教务处的人都给引来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还是微微调整了指法,將主旋律的引导权无声地让了出来。
    ……
    教室后排。
    夏弥托著腮,看著窗边凑在一起的三人。
    “楚师兄。”
    少女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不解。
    “你说路师兄这种怪物,选这种慢吞吞的鑑赏课干嘛?师兄你也是,你们这种杀胚,难道不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道场挥剑吗?”
    楚子航抱著村雨,端坐在椅子上。
    脊背笔直如松。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
    面瘫师兄目不斜视,声音冷硬平淡。
    “我確实不会选这种课。”
    “那为什么……”
    “因为有师弟。”
    楚子航淡金色的眸子微微一动,余光落在夏弥身上。
    “有你。”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直白且乾脆,
    显然楚子航第一时间是不清楚自己的这句话代表著什么,
    他真是这么想的。
    然而...
    夏弥小脸有些微红,
    她移开视线,小手托腮看著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木头”。
    隨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满地噘起嘴。
    少女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椅腿。
    “骗人。”
    “那我之前让你陪我去上那个做实验的课,你为什么死活不陪我?还不准我去。”
    楚子航神色认真,
    “装备部副部长的课。”
    “比起上课,那是定点爆破。”
    “安全起见。不去为好。”
    “……”
    夏弥彻底无语。
    教室前方。
    路明非站直身子。
    左手持琴,抵在肩窝。右手握弓。
    姿势说不上多標准,甚至透著几分散漫。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权能·神座之思】,开。
    脑海中,昨夜死记硬背的古今乐谱,在瞬间拆解为最纯粹的肌肉记忆。
    剑意,与音律交融。
    “刺啦——”
    琴弓压上琴弦。
    不是悠扬的起手,而是暴烈嘶哑的一声锐鸣,
    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玻璃,又像是刀锋切开骨骼。
    教室里的人猛地捂住耳朵,皱起眉头。
    但下一瞬。
    暴鸣声化作了急管繁弦。
    路明非闭上眼。
    琴弓在四根琴弦上疯狂跳跃。
    他拉的不是古典乐,是一首无人知晓的狂想曲。
    零和苏晓檣的钢琴声在底部交织,像深沉的海流,
    而路明非的小提琴,就是劈开海面的利剑。
    那是他在演武迴廊里千万次挥剑的声音。
    是点星的突刺,是拨云的卸力,是忘川的寂灭。
    音符里没有柔情,全是金戈铁马的肃杀。
    “嗡——”
    空气中竟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不是言灵,而是纯粹靠著音波和手腕那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拉出的共振。
    前排的几个学生脸色发白。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重压扑面而来,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重剑悬在了头顶。
    心跳隨著路明非狂暴的拉弓节奏,疯狂加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路明非动作越来越快,
    白衬衫的袖口翻飞。
    他站在彩绘玻璃前,犹如站在尸山血海的巔峰,拉响著一曲为败者送葬的輓歌。
    刺耳,
    暴戾,
    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居高临下的美感。
    整个拜占庭式的教室彻底死寂。
    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自詡高贵的世家子弟,那些看不起杀胚的文雅混血种。
    此刻全都被这股融入了龙威与剑意的琴声,死死钉在座位上。
    路明非闭著眸子。
    下頜抵著琴托,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已经忘了这是一首古典名曲,在过载的大脑与肌肉记忆里,他只觉得手里的不是琴弓,而是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
    他在演武迴廊里千百次地劈砍,在夔门的暴雨中將巨兽钉死。
    无形的杀气在密闭的教室里肆虐,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断裂的几根弓毛在半空中狂乱飞舞,仿佛隨时会化作切开喉管的利刃。
    就在音符即將滑向某种不可控的毁灭深渊时。
    “叮——”
    一缕极清澈、极明亮的钢琴声,犹如破冰而出的清泉,硬生生切入了那片肃杀的声场。
    是零。
    少女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跃。
    琴声不再是之前那般深沉的海流,而是骤然拔高,明亮,透彻。
    像是在无尽的极夜与暴风雪中,毫无徵兆地点亮了一盏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孤灯。
    紧接著。
    “咚。”
    更温暖、更具生机的和弦接踵而至。
    苏晓檣没有看谱,
    栗色的眼眸紧盯著路明非紧绷的侧脸。
    十指用力,
    琴声带著她特有的骄傲与倔强,毫不客气地撞进了那片杀伐的音域里。
    像是在强行拉住一匹脱韁的战马,像是在轻挽那君王的袖角,
    又好似在挽留那少年的衣角,在轻声唤他,
    停下。
    路明非眼皮微动。
    缓缓睁开双眼。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褪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他微微偏头,看向左侧。
    零正仰起那张清冷的小脸。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指尖未停。
    两人对视。
    路明非心头微动。
    他想起了上课前,他单手提著琴,俯身凑在她们中间说的,
    “我不懂乐理。”
    “如果我一不小心沉浸其中,你们记得把我拽回来。”
    她们听进去了。
    也在兑现承诺。
    视线再转。
    路明非看向右侧。
    苏晓檣正咬著下唇,下巴微扬,眼神里透著几分“你这笨蛋快醒醒”的嗔怪与担忧。
    路明非迎著她的视线,嘴角微扬。
    少年微微点头。
    隨后。
    曲调骤转。
    没有了金戈铁马,没有了尸山血海。
    暴戾嘶哑的锐鸣,化作了舒缓、温柔的倾诉。
    就像是狂风骤雨后的清晨,或者是血战归来后,推开家门时看到的那一盏暖灯。
    拜占庭式的彩绘玻璃窗外,几缕明媚的日光恰好漏了进来。
    光柱静静地洒在教室边缘。
    少年单手持琴,站在光影的中心,白衬衫泛著柔和的边缘。
    两侧,两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前。
    白金髮色的少女清冷如雪,栗色马尾的少女明艷骄傲。
    一站,两坐。
    三人。
    两琴一线。
    配合得严丝合缝。
    琴声交织纠缠,舒缓且温柔,几乎能把这间满是杀胚的教室彻底融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之前被杀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们,此刻呆呆地张著嘴,眼神迷离。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俄国男生愣在琴凳上,连手放在哪里都忘了。
    讲台上的亚纪学姐停下了翻动讲义的手,怔怔地看著窗边那如画的一幕,眼底泛起一丝嚮往的柔光。
    角落里。
    夏弥双手托腮,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哦……”少女小声感嘆,“路师兄不仅会砍人,还会谈恋爱誒。”
    楚子航抱著村雨,面瘫脸上毫无波澜,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弟的控制力,又精进了。”
    后排,诺诺靠著椅背,暗红色的眸子看著那三人,晦暗不明,心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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