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眾志成城死战不退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顶住！
    给我们顶住！！
    洪峰不是一次性的衝击，而是一波接著一波，连绵不绝的巨大压力。
    江水已经完全漫过了原有的堤顶，整条大堤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而那道血肉筑成的人墙，就是河中唯一的堤坝。
    水流狠狠地拍打在人墙上。
    然后从人们的头顶、肩膀、手臂的缝隙中倾泻而过，发出“哗哗”的声响。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龙建国的体力正在被飞速地消耗。
    他的双臂已经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还抓著別人。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对抗水流的衝击，膝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冷，深入骨髓的冷。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嘴唇开始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坚持住！唱歌！都给老子唱歌！”
    混乱中，张將军那沙哑的、如同破锣一般的嗓子响了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他起了个头，声音难听得要命，还跑著调。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身边那个年轻的士兵，也跟著吼了起来。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匯聚起来。
    “向著法西斯蒂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向著太阳，向著自由，向著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
    歌声，一开始还稀稀拉拉，不成调子。
    但很快，就匯成了一股雄壮的、排山倒海般的洪流。
    彻在风雨飘摇的荆江之上。
    数万人，泡在及胸的洪水里。
    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唱著这首最简单、也最能代表他们此刻心境的歌曲。
    歌声。
    压过了风声。
    压过了雨声。
    甚至压过了洪水的咆哮声！
    龙建国也跟著他们一起吼。
    他现在根本记不清歌词，只是胡乱地跟著调子，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但他感觉，隨著歌声吼出。
    一股新的力量，竟然从他那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里，重新涌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玄幻的设定，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力量。
    当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你知道，有成千上万的人和你一样。
    在为了同一个目標拼命时，你的意志，会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我操，还真他妈管用。”
    他一边吼，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帮当兵的，还真有两下子。”
    他转头看了看。
    他左边，是张將军。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泥，嘴唇乾裂。
    但他还在拼命地吼著，眼睛亮得嚇人。
    他右边，是那个年轻的士兵。
    那张稚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坚毅。
    他的嘴角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鲜血混著泥水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
    在他们的身后，是无数同样在拼命的士兵和民工。
    他们以人墙为依靠，疯狂地堆砌著沙袋。
    沙袋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增高。
    他们正在用生命，为身后的家园，抢夺著生存的空间。
    “报告！三號水文標尺！水位……水位停止上涨了！”
    一个在后方高处观察的技术员，突然通过高音喇叭，发出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尖叫。
    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重复！三號水文標尺！洪峰峰值已过！”
    “水位……水位正在以每分钟一厘米的速度……回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贏了……我们他妈贏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喜悦的吶喊。
    紧接著，整条人墙，整条大堤。
    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欢呼！
    “噢——！！！”
    “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是一种用意志战胜了天灾的自豪！
    龙建国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那股一直紧绷著的、叫做“意志”的弦，猛地鬆了下来。
    疲惫、寒冷、酸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他感觉眼前一阵发黑，抓著身边战友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身体，软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他感觉到好几双有力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托住了他。
    將他高高地举起，向著后方传递。
    他听到了无数人在他耳边吶喊。
    “英雄！”
    “快！救英雄！”
    “妈的，英雄……”
    他在心里模糊地想著，
    “老子可不想当英雄，老子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他个三天三夜……”
    隨即，他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