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眾人议论,请柬浮出
酒保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酒,和一杯插著小伞的橙汁。递酒时,杯子边缘洒出来不少。
姬左道也不在意,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哈”了一声。
七七踮起脚尖,捧著那杯对她来说有点大的果汁,小口小口地抿著,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酒吧里死寂了几秒,然后“轰”一下,又活了过来。
比刚才更吵。
只不过,这次嘈杂的议论声里,少了许多肆无忌惮的猖狂,多了不少压抑的惊疑和探究。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钉子似的往吧檯这边扎。
“刚才……你们谁看清了?”
角落里,一个裹著脏道袍的乾瘦老头,压低声音问同桌。
旁边几人齐齐摇头。
没看清。
真没看清。
那光头虽然蠢,可能混到这“夜鸦”酒吧里喝酒吹牛逼的,手上多少都有点硬茬子,保命的本事更是不缺。
可刚才,就那么一眨眼——不,连一眨眼都算不上。
就感觉那小子好像抬了抬手,又好像没动。
然后光头的心,就跑到吧檯上自个儿蹦躂去了。
快。
快得邪性。
更邪性的是那手法。
心臟掏出来,居然还带著完整的血管脉络,微微搏动,新鲜得能直接下锅爆炒。
这得是对人体结构熟悉到什么地步,手上功夫精准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
这是手艺。
顶尖的外科医生见了都得跪下来喊祖师爷的那种手艺。
“妈的,是个狠茬子。”
另一桌,脸上带刀疤的光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心有余悸。
刚才他还想上去试试那小子深浅来著,幸亏慢了一步。
不然现在躺地上的,估计就得是“光头二號”了。
“等等……你们看那小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姬左道侧脸,忽然“嘶”地吸了口冷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类似平板但造型古怪的设备,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片。
虽然有些模糊,像素感人,但那张脸,那副蔫儿坏带笑的表情……
金丝眼镜男看看屏幕,又看看吧檯边正仰头灌酒的姬左道,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黑市通缉令……差点灭了彩云吴家满门的那个……是他!真是他!”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激动和恐惧,带著明显的颤音。
同桌几人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彩云吴家?
那个几年前差点被人灭门,核心骨干死了一地,悬赏千万在黑市追杀凶手,结果连根毛都没摸著的吴家?
凶手……就是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帅的小年轻?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酒吧,今晚怕是要热闹了。
不,是已经热闹过了。
而更让一些人瞳孔骤缩的,是姬左道旁边那个安安静静喝著果汁的小女孩。
起初,大家只当是这小子带进来的储备粮或者玩具。
可当有人运转法力,或者催动某些探查类的秘术,仔细感知时——
那小女孩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皮肤苍白得过分,在昏暗灯光下,泛著一种冰冷的、玉石般的质感。
周身縈绕著一股极淡、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尸气?
不是那种低级行尸走肉的腐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精纯、仿佛在极阴之地温养了无数岁月后形成的那种。
殭尸?!
而且看那灵动的眼神,自然的行为举止,绝非那些蹦蹦跳跳的蠢货可比。
这起码是成了气候的殭尸!
游尸?
伏尸?
还是不化骨?
能把这种级別的殭尸带在身边,还如此乖巧听话……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时间,酒吧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好奇,忌惮,贪婪,算计……
各种情绪在昏暗的光线里发酵、碰撞。
姬左道仿佛毫无所觉,一杯酒喝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敲了敲吧檯:
“伙计,再来一杯。对了,这酒不行,兑水了吧?换你们这儿最好的。”
酒保脸都绿了,想骂娘。
可看了眼地上光头大汉逐渐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眼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安静躺在吧檯上的心臟,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转身,从最底下柜子里,摸出一瓶落满灰尘、但標籤一看就年代久远的酒,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倒了一杯,推到姬左道面前。
这次,一滴没洒。
姬左道端起杯子,闻了闻,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抿了一口,眯著眼,像是在享受。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或者移开了视线。
最后,姬左道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卡座里、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乾瘦老头身上。
那老头面前摆著几个小碟,里面是些晒乾的、奇形怪状的虫子,他正拿著一根骨针,慢悠悠地戳著一只蜈蚣。
感受到姬左道的注视,老头戳虫子的手顿了顿。
姬左道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衝著老头举了举杯:
“喂,那边玩虫子的老头。”
老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黑袍的缝隙,看向姬左道。
眼神平静,但深处藏著一丝警惕。
“看你身上那味儿……养尸的行家?”姬左道晃著酒杯。
老头沉默了两秒,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略懂。”
“那你帮我看看。”姬左道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旁边七七的脑袋,“我家这丫头,品相怎么样?养得还行吧?”
七七被揉得小脑袋晃了晃,抬起沾著一点橙汁的小脸,茫然地看了看姬左道,又看了看远处那黑袍老头,然后继续低头小口喝果汁。
黑袍老头:“…………”
酒吧里其他人:“…………”
看?
看什么看?!
用眼睛看都知道这殭尸不简单啊!
您这到底是真心求教还是变相炫耀啊?!
黑袍老头眼角抽搐了一下,握著骨针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天人之姿,老夫平生仅见。”
语气乾巴巴的,带著点憋屈,又透著股真实的惊嘆。
他养了一辈子尸,炼了一辈子蛊,可眼前这小女娃般的殭尸,身上那股子纯净又恐怖的阴气,还有那灵性十足的眼神……
闻所未闻!
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养尸地,用什么逆天的手法,才能养出来?
“哈哈哈!老头有眼光!”
姬左道似乎很开心,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冲你这句话,今天你这桌酒钱,我请了!”
他直接抠出光头大汉的眼珠子隨手一丟,眼珠子滴溜溜滚到吧檯上。
“伙计,给那位玩虫子的老前辈上壶好酒,记我帐上!”
酒保默默收下,转身回柜檯拿酒。
黑袍老头对著姬左道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承了这份情。
酒吧里其他人看著这一幕,心思各异。
这小子,不仅狠,手段高,看来脑子也不笨。
顺手就拉拢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老头。
一时间,原本一些蠢蠢欲动、或是打著其他算盘的人,都暂时按捺下了心思。
这潭水,比想像中深。
先看看再说。
姬左道重新要了杯酒,慢悠悠地品著,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著酒吧里重新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果然,没过多久,话题就渐渐绕到了他“感兴趣”的方向。
“听说了吗?那边的请柬,已经开始发了。”
不远处一桌,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但逃不过姬左道的耳朵。
“废话,不然老子大过年的跑来这鬼地方喝马尿?不就是为了那张请柬?”
“请柬怎么搞?有门路吗?”
“难,那边挑人严得很,要么是早就掛上號的老面孔,要么……”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要么,就得像刚才那小子一样,露一手够分量的活儿,入了那边的眼,说不定能收到邀请。”
几道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吧檯方向。
姬左道仿佛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品著酒,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请柬?
听起来……
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