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血宴交响,1812
姬左道那通演讲,按理说,屁用没有。这些个邪修,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心里长满老茧的主?
热血?理想?
別逗了,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餵了狗。
姬左道那番演讲听著提气,可要真凭几句话就让他们热血上头、自相残杀……
那不是邪修,那是被成功学洗脑的冤种。
可偏偏,邪了门了。
姬左道那最后一声“廝杀吧”的尾音,似乎有神奇魔力。
带著某种无形的、直透骨髓的颤慄,在这冰封的密闭空间里嗡嗡迴荡,撞进每个人的耳膜,钻进脑仁深处。
嗡——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一个离吧檯最近的壮汉,原本正惊疑不定地左右张望。
突然间,他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毫无徵兆地,直接抡起旁边沉重的实木高脚凳,朝著身旁一个还在发愣的乾瘦老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头骨碎裂的闷响,像一声发令枪。
轰!
整个冰窟,炸了。
“杀——!!!”
“狗娘养的!你踩我脚了!”
“你的心!你的心是我的!”
“挡我者死!”
理智的弦,崩断了。
贪婪、暴戾、嗜血、以及长久以来被压抑、被驱使、被当做工具的憋屈和愤怒,混合著那诡异声音催生出的、火山喷发般的杀戮欲望,瞬间衝垮了所有克制。
什么请柬,什么世家,什么规则,什么后果……全他妈的滚蛋!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一个字——
杀!
一时间,酒吧化作最血腥的斗兽场。
那个刚刚还吹嘘一夜收魂五百的光头刀疤男,此刻脸上横肉狰狞。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掛著的、用指骨穿成的项炼,放在嘴边狠狠一吹——
“呜——!”
悽厉刺耳的鬼啸声中,几道模糊的黑影从指骨中窜出,扑向对面一个正掐诀念咒的脏道袍。
脏道袍老头怪叫一声,袖口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与黑影撞在一起,相互撕咬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老头自己则趁机扑上,枯瘦如鸡爪的手直插刀疤男的眼眶!
“老子挖了你的招子下酒!”
另一边,那个花衬衫的胖商人,早就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脸上肥肉颤抖,手里那两颗暗红珠子红光暴涨,化作两个滴溜溜旋转的血色骷髏头,尖叫著飞向四周,无差別地撕咬、吸吮。
“血!新鲜的血肉!”
他疯狂地大笑著,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周围,肥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躲开一道从背后刺来的淬毒骨刺。
“剥皮刘!你他妈偷袭老子?!”
“嘿嘿,胖子的皮,油光水滑,正好做面新鼓!”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隨即一张惨白的人皮如同活物般展开,朝胖子兜头罩下。
混乱在升级,血腥在蔓延。
断肢与臟器齐飞,咒骂与惨嚎共鸣。
法术的辉光、毒虫的嗡鸣、利刃的破空、血肉的撕裂……
各种声音、光影、气味,混杂成一首癲狂的交响。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在冰封吧檯之上,姬左道不知从哪儿摸出个老旧的音箱,用指甲盖“噠”一声按开。
激昂澎湃、节奏强劲的《1812序曲》炮火篇章,骤然响彻酒吧!
庄严的弦乐与象徵炮火的鼓点,奇异地混合著血肉的撕裂与死亡的尖叫,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暴力的交响。
姬左道就站在那儿,站在嘶吼与死亡的中心。
他闭上了眼睛,手臂舒展,隨著那疾如骤雨、却又诡异地与当下杀戮节奏隱隱相合的旋律,缓缓挥动。
手指轻点,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手腕翻转,如同在搅动沸腾的血池。
他神情专注,甚至带著几分沉醉。
仿佛眼前这血肉横飞、生命凋零的惨烈景象,並非血腥屠杀。
而是一场盛大、野蛮、却又充满原始力量美感的演出。
他是观眾。
也是指挥家。
七七依旧安静地坐在吧檯边的高脚凳上,小短腿够不著地,轻轻晃悠著。
她双手捧著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橙汁,小口啜饮。
大眼睛平静地映照著眼前血肉横飞、法术乱飆的景象,仿佛在看一场略显吵闹的卡通片。
狗爷则趴在吧檯下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决定小憩一会儿。
挺好,待会儿醒了就有自助餐吃了。
二楼,栏杆边。
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早已僵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那张总是保持著得体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著下面那几个双眼赤红,试图衝上二楼的邪修,无边的恐惧终於衝垮了强装的镇定。
疯了……都疯了!
这些骯脏的、卑贱的、只配在阴沟里蠕动的渣滓!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把矛头对准自己?!
“滚开!你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渣滓!我是……”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尖利变调。
徒劳地想搬出背后的家族,想用往日的威严呵退这些失去理智的野兽。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嘶吼,和冰墙被指甲抠刮、被武器劈砍的刺耳噪音。
“血……新鲜的……”
“他的心……一定很补……”
“撕了他!!!”
终於,一个浑身浴血、手臂以诡异角度弯曲的邪修,率先用一把匕首卡住冰缝,猛地翻上了二楼平台。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装男尖叫著向后退去,打翻了桌椅,狼狈不堪。
他想施展法术,手指却抖得掐不准诀;
想掏出护身法器,却发现昂贵的西装內袋里,除了那封烫金的请柬,只剩下几张无用的银行卡。
“不……不要过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家的人!我手里有请柬!是你们需要巴结的贵人!”
回答他的,是一柄裹挟著腥风、沾著碎肉和骨茬的断刀。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西装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剧痛让他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贵人?嘿嘿……贵人的血……是不是更补?”
一个半边脸都被抓烂、露出森森白骨的邪修,咧著漏风的嘴,扑了上来,一口咬在西装男的脖颈动脉上。
“不——!!!”
西装男绝望地挣扎,昂贵的西装被轻易撕碎。
接著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拳脚,利齿,甚至乾脆用手撕扯……
“我的!这条胳膊是我的!”
“內臟!新鲜的內臟!”
“骨髓!吸他的骨髓!”
疯狂的邪修们將他淹没,就像飢饿的鼠群扑向一块鲜肉。
骨骼断裂的脆响,皮肉被撕开的闷响,吞咽吮吸的嘖嘖声……
中间夹杂著西装男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的呜咽和哀求。
片刻之后,人群散开。
原地只剩下一些沾血的碎布,几块零星的、难以辨认的软组织,和地板上、冰墙上,大片大片泼洒开的、刺目的暗红。
一张烫金的、边缘染血的精致请柬,缓缓飘落,盖在了一小截断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