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邪归何处,人心自判
姬左道捏著那张边缘染血的烫金请柬,在胸前那粒不起眼的纽扣摄像头前晃了晃。“喏,游戏入场券,搞定。”
“一会儿麻烦派个人来这儿洗个地……哦,可能也没啥好洗的了,这点估计还不够狗爷吃的,你们看著办吧。”
说完,他转身溜达到吧檯后,开始把酒柜里那些落灰的、看起来还值点钱的酒,一股脑往腰间的人皮袋里划拉。
动作熟练,神情坦然,仿佛在收拾自家厨房。
一边装,他还一边对著摄像头叨咕,试图活跃一下略显凝固的气氛:
“我家吃饭,一般没剩饭。这叫勤俭持家,传统美德。”
彩云749分局的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一些人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任务很成功,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目標请柬到手,盘踞夜鸦酒吧的邪修势力团灭。
可这过程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为是谍战片,是潜伏与反潜伏,是情报与陷阱的无声博弈。
小心渗透,谨慎接触,在刀尖上跳舞,於无声处听惊雷。
结果呢?
姬左道进了那邪修窝子,跟回了自己家后院似的。
不,比回自己家还自在。
回家还得换鞋,他进去直接掀桌。
关键是那手段。
徒手掏心,当果盘似的摆吧檯上。
言语蛊惑,几句话挑得满场邪修自相残杀,跟点了串鞭炮似的。
还有最后那黑袍老头诡异的融化,那条大黑狗愉快的加餐……
这哪是749调查员出外勤?
这活脱脱是邪修本修下乡视察,顺便清理了一下行业內的不良竞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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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姬左道自称邪修,大伙儿还当是个黑色幽默。
不就差点灭了吴家满门吗?吴家本来就该死。
再说了,调查员嘛,谁手上没几条人命?
有些调查员手上人命可比邪修多。
可现在看……
杀人和邪,是两码事。
光论手法之邪性,心態之从容,这位姬调查员简直可以给那帮邪修当教材。
林局长盯著屏幕,面无表情。
他看过那三段视频,有心理准备,但现场直播的衝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身后那些不知情的普通调查员,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发直,监控室里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挖心那下……你们看清了吗?我回放了三遍,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蛊惑?那是蛊惑?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就……喊了两嗓子?”
“自相残杀……我的天,那些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几句话就全疯了?”
“他让整个酒吧的人发狂自相残杀时,还在听《1812序曲》……”
“关键是……他看起来好享受。杀完人还有心情挑酒,还讲冷笑话……”
“妈的,这到底是咱们的人,还是……”
后半句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大家都懂。
寒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那不是对敌人残暴的恐惧,而是对某种“界限”模糊的恐惧。
当自己人表现得比敌人还像敌人时,那种认知上的错位,比任何邪法都让人心底发毛。
姬左道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屏幕那头的同僚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装完最后一瓶看起来不错的威士忌,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人皮袋,牵著七七,招呼上吃得直打饱嗝的狗爷,溜溜达达往酒吧门口走。
走到那扇被厚冰封死的大门前,七七隨意地挥了挥手。
封门的坚冰瞬间汽化,连点水渍都没留下。
门外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冲淡了室內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冰窟地狱,以及监控镜头,耸了耸肩。
“走了。后续你们处理。”
“哦对了。”
姬左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嘴角那点蔫儿坏的笑意透过镜头依然清晰,
“洗地的时候,如果看到半颗心臟或者几截肠子,记得带回来,当狗爷的夜宵”
说完,他转身,身影融入门外夜色。
哼著荒腔走板、但莫名欢快的小调,渐渐远去。
监控屏幕前,彩云749分局的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那句洗地的吩咐,和关於狗爷夜宵的“贴心提醒”,在每个人耳边幽幽迴荡。
林局长默默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张玉宸这老狐狸……
到底给京海749局,招了个什么玩意儿进去?
半晌,他对著依旧死寂的会议室开口:
“散会。”
“任务报告,我来写。今天看到的一切,列为內部机密,严禁外传。”
“至於姬左道调查员……”
他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眾人依旧残留著惊悸的脸。
“他是自己人。手段是邪了点,但好用。”
“好用,就够了。”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默默点头。
只是心底那点寒意,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散不去了。
姬左道揣著请柬,溜溜达达回到彩云749分局。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一屁股坐下,他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抬头扫了一圈——
好嘛,几位同僚此刻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桌面,就是不敢往他这儿瞟。
偶尔有目光不小心撞上,立刻像触电般弹开,眼底那点没藏住的惊悸,晃得姬左道直眨巴眼。
嗯?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沾血了?还是沾脑花了?
不能啊,出来前七七给我擦过了。
他身子往旁边一斜,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调查员,本想借面镜子照照。
没成想——
“嘎吱——!”
那女调查员连人带椅子,瞬间向后滑出去三米远,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指尖灵光隱现,赫然是个防御法诀的起手式。
姬左道:“……”
他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訕訕收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加困惑。
“不是……姐们儿,我姬左道虽说不敢自比潘安宋玉,可也不至於面目可憎到让人当场滑跪吧?”
他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位男调查员,指著自己的脸:
“兄弟,你给评评理,我长得像钟馗吗?辟邪那种?”
那男调查员嘴角一抽,脖子一缩,愣是没敢接话。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拍在后脑勺的声响。
林局长不知何时踱了过来,没好气地瞪了那惊魂未定的女调查员一眼。
“出息!”
他低斥一声,转头对姬左道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姬调查员,见笑了。手下人见识少,胆子小,没见过啥世面。”
姬左道眨眨眼,懂了。
哦,合著不是脸的问题。
是怕他了。
他心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还有点儿微妙的嫌弃。
嘖。
这点上,彩云749的风气,就跟他们京海749差远了。
想当初他在京海749玩邪门手段,那帮牲口同僚是什么反应?
先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凝固三秒。
然后?
然后立刻围上来,满嘴“臥槽牛逼”、“道哥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教教弟弟”、“下回有这种活儿带我一个”……
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那叫一个求知若渴。
现在冷静想想,其实彩云749这帮同事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健康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看到过於残暴、邪性的手段,感到恐惧和疏离,这说明人家心理健康,道德底线稳固,是可靠的革命同志。
而他们京海749那帮玩意儿……
姬左道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个忧伤的结论:
果然,有问题的,是我们京海749。
都是一群被张局长惯坏了、三观跟著奖金走的滚刀肉。
但是……
姬左道咂咂嘴,心底那点小矫情冒了头。
他还是更喜欢京海749局。
喜欢那帮有问题的同僚。
毕竟,在疯子堆里当个稍微疯点的疯子,比在正常人堆里当个显眼的变態,要自在多了。
